《一年的留白》霖也锐

3、周末偷偷约会，看电影、牵手散步 周末的清晨

　　周末的清晨总是格外温柔，没有上课铃的催促，没有喧闹的人群，连风都吹得缓慢又柔软。

　　我醒得很早，天刚亮透，窗外的阳光薄薄一层铺在窗台上，安静得不像话。

　　一想到今天要和陆知珩约会，我心口就轻轻发烫，那种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轻飘飘的，却填满了整个胸腔。

　　我慢慢坐起身，指尖划过床单，连呼吸都比平时轻快很多。

　　以前我从来不会特意期待周末，日子平平淡淡，上学、回家、写作业，日复一日，枯燥又普通。可自从陆知珩闯进我的生活，我的每一个休息日、每一段空闲时间，都有了期待。

　　我简单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薄卫衣，裤子是最简单的黑色长裤。我不爱花哨的穿搭，也没有昂贵好看的衣服，我的衣柜永远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我知道陆知珩和我不一样。

　　他是真正活在云端的人，家世显赫，家境优渥，从小被捧着长大，生活里从来没有拮据和委屈。他随手一件衣服，可能抵得上我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可他从来不会让我觉得自卑，从来不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愿意走进我的普通生活，愿意陪我吃平价的饭，走老旧的街道，逛便宜的小店，把他本该光鲜耀眼的青春，分出一大半来温柔我贫瘠的世界。

　　我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眉眼清淡，没什么特别的，却因为心里藏着喜欢，眼底带着一点点浅浅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知珩发来的消息。

　　【陆知珩：收拾好了吗？我出发了，十分钟到你小区门口。】

　　我指尖飞快打字回复：【好了，我马上下来。】

　　我拿上手机和钥匙，轻轻带上门下楼。

　　老小区的早晨很安静，楼下的树影摇晃，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我站在小区门口的站牌旁等他，心跳慢慢变快。

　　没过几分钟，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陆知珩的脸出现在窗口。

　　他今天没有穿校服，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衬得肩线利落，眉眼清俊干净。豪门少爷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清冷藏不住，可只要看向我，眼底所有的疏离都会瞬间融化，只剩下温柔和纵容。

　　“上车。”他看着我，声音轻轻的。

　　我愣了一下，小声问：“你家里的车？”

　　“司机送我过来的，今天周末，没人管我。”他微微勾唇，“放心，不会被发现。”

　　我点点头，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干净，淡淡的冷香，是他身上常年有的味道。

　　司机很规矩，全程安静开车，不说话，不多看。

　　陆知珩侧过头看着我，抬手很自然地帮我拉好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腰侧，温度很轻，却让我瞬间浑身僵硬，耳朵一下就红透了。

　　他低低笑出声：“这么容易害羞？”

　　我别过头，不敢看他，小声嘟囔：“没有。”

　　他也不拆穿我，只是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脸上，安安静静看着我。

　　车子稳稳驶向市中心商圈。

　　一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软软的。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陆知珩为了和我谈恋爱，偷偷瞒着家里所有人。

　　他家里管教极严，规矩森严，父母强势冷漠，尤其是他的父亲，掌控欲极强，从来不会允许他有一点不符合“豪门继承人”身份的偏差。

　　更别说，和一个普通家境的男孩子谈恋爱。

　　光是想想，我都能猜到那位大人物会有多反感、多鄙夷。

　　可我从来不敢深想，不敢想未来，不敢想阻碍。

　　我只敢抓住当下，抓住他偷偷给我的温柔，抓住我们小心翼翼、藏在暗处的爱情。

　　十几岁的喜欢太纯粹了，纯粹到只要彼此相爱，就觉得可以对抗全世界。

　　那时候的我，根本想不到，未来有一天，这份拼尽全力守护的爱情，会被他父亲轻而易举撕碎，会被距离和强权彻底打散，会让我一个人，带着绝症，孤独等死。

　　车子停在商场门口。

　　陆知珩让司机先回去，下午再来接他。

　　偌大的商场热闹繁华，人来人往，情侣结伴、朋友打闹，处处都是鲜活的烟火气。

　　“先去取票。”陆知珩自然而然牵住我的手腕，人多，他怕我被挤散。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轻轻扣着我的手腕，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一路走进电影院。

　　他提前订好了最靠后的位置，最隐蔽，最不容易被人看见。

　　买了一大桶爆米花，两杯常温的可乐，都是我喜欢的甜度。

　　检票进场，灯光暗下，整个放映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大屏幕的光影闪烁。

　　我和他并肩坐着，距离很近，肩膀贴着肩膀。

　　爆米花放在中间，我们时不时伸手去拿，指尖总会无意触碰。

　　每一次碰到，我都会心跳乱一拍。

　　电影播放的是青春治愈题材，剧情温柔、平淡，很甜，没有狗血的虐点。

　　可我根本没怎么认真看。

　　我的注意力全都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偷看他。

　　荧幕光影忽明忽暗，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挺拔，下颌线干净利落。

　　真的很好看。

　　是我藏在心底，偷偷喜欢了一整个青春的人。

　　陆知珩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没有转头，只是轻轻侧过头，压低声音凑在我耳边：

　　“不好看？一直看我。”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我耳朵瞬间滚烫，整个人僵住，慌乱转头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他低低笑，笑声很轻，只有我听得见。

　　“苏砚辞，”他轻声叫我的名字，“你怎么这么乖。”

　　我不敢回话，只能死死盯着电影画面，假装看得认真，可眼底早已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他温热的呼吸、他轻轻的笑声、他近在咫尺的模样。

　　整场电影两个小时，我大半时间都在走神。

　　我贪恋这种无人知晓、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温柔。

　　没有人盯着我们，没有人管束我们，没有人阻止我们靠近。

　　我们可以光明正大挨着坐，可以悄悄触碰手指，可以在黑暗里纵容自己的喜欢。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我才缓缓回过神，眼底带着一点点没散去的恍惚。

　　陆知珩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看完了，去逛逛？”

　　我点头：“好。”

　　我们抱着空桶走出放映厅，慢悠悠在商场闲逛。

　　他不催时间，不赶路程，就安安静静陪着我走。

　　路过饰品店、文具店、玩偶店，我停下看，他就停下等我。

　　我拿起几块钱的小挂件翻看，他就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眼神宠溺。

　　路过奢侈品专柜，玻璃柜里摆放着我这辈子都舍不得买的东西，价格昂贵，耀眼夺目。

　　我只是匆匆扫一眼，便移开目光，从不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陆知珩全程不提家世，不提贫富差距，不提他拥有的一切。

　　他只是陪着我，走我喜欢的路，看我喜欢的小东西，迁就我所有平凡普通的喜好。

　　我们从二楼逛到四楼，又慢慢走回一楼。

　　逛累了，就坐在大厅的长椅上休息。

　　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可我身边只要坐着他，就觉得格外安静安稳。

　　“累不累？”他侧头问我。

　　我轻轻摇头：“不累，挺好的。”

　　“饿了吗？带你去吃饭。”

　　我们没有去高档餐厅。

　　他知道我会拘谨，会不安，会觉得格格不入。

　　所以他主动带我去商场负一楼的小吃街，烟火气满满，价格亲民，简简单单。

　　我们找了一家小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雾气氤氲。

　　陆知珩很自然地拿起筷子，把碗里所有的牛肉一块块挑出来，全部夹到我的碗里。

　　他自己碗里几乎没有肉，却笑得坦然：“我不爱吃，你吃。”

　　我看着满满一碗牛肉，心口又酸又软。

　　我知道他不是不爱吃，他只是舍不得我少吃。

　　他永远这样，把所有偏爱、所有好的东西，全部留给我。

　　“你也吃。”我夹回去几块。

　　他看着我，眼底温柔泛滥：“好，听你的。”

　　我们低头吃面，热气模糊眉眼，安静又温馨。

　　普通的一碗面，却是我青春里最盛大、最温柔的一餐饭。

　　吃完午饭，天色慢慢偏黄昏。

　　夕阳透过商场玻璃落进来，暖暖的，温柔得不像话。

　　“走，回去走那条小巷。”陆知珩牵住我的手。

　　我习惯性任由他牵着。

　　我们走出繁华热闹的商场，慢慢远离光鲜亮丽的街区，走进我们最熟悉的老街。

　　老街老旧、安静，没有高楼，没有奢侈品，只有普通住户、小摊贩、长长的巷子。

　　这是属于我的世界，普通、朴素、不起眼。

　　却是陆知珩最愿意陪我停留的地方。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温柔。

　　我们十指紧扣，慢慢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一路上不怎么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最好的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哪怕沉默不语，也满心安稳。

　　走到那条专属我们的小巷入口。

　　巷子里没有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我们轻轻的脚步声。

　　墙皮斑驳，草木零星，路灯还没亮起，整片空间昏暗又私密。

　　是我们藏了无数秘密、无数心动、无数少年爱意的小巷。

　　走进巷子深处，陆知珩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抬手轻轻扶住我的后腰，低头看着我。

　　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认真、虔诚、满眼都是我。

　　“砚辞。”他轻轻叫我。

　　我抬头看他：“嗯？”

　　“我好喜欢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盛大告白，却是少年最赤诚、最热烈的真心。

　　我鼻尖微微一酸，心口涨得满满当当。

　　我也喜欢你。

　　超级超级喜欢。

　　喜欢到舍不得未来，喜欢到害怕分开，喜欢到想和他岁岁年年，永不离散。

　　他微微低头，轻轻靠近我。

　　少年青涩又温柔的吻，落在我的唇角，很轻、很软，带着少年干净的气息。

　　一瞬而已，却足以让我记一辈子。

　　分开时，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温热，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期许。

　　“以后每个周末，我都陪你。”
　　“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我眼眶发热，用力点头：“好。”

　　那时候的我们，真的以为承诺可以永远算数。

　　以为只要彼此坚定，就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以为三餐四季、朝夕日常、周末约会、小巷相拥，会是我们一辈子的常态。

　　我们以为，晚风永远温柔，少年永远相爱。

　　可命运早就悄悄写好了结局。

　　彼时的我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满眼是我的少年，未来会被家人强行拽出国，隔我万里。

　　我还不知道，我仅剩一年的绝症人生，会在不久之后悄悄降临。

　　我不知道，我最后会一个人病痛缠身、孤独等死。

　　更不知道，他离开的那一天，我会被一键删除，所有爱意瞬间作废，只剩我一个人抱着回忆，哭到崩溃。

　　夕阳落尽，巷口的光慢慢暗下去。

　　陆知珩重新牵起我的手，温柔又用力。

　　“回家吧，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我们慢慢走出小巷。

　　晚风拂过我们相扣的指尖，温柔缱绻。

　　这一天的约会，是我余生所有甜蜜回忆里，最亮、最温柔、最完整的一段。

　　也是我后来病痛难熬、夜夜痛哭时，唯一能拿出来反复回味、又反复刺痛自己的宝藏。

　　我多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天。

　　停在他满心是我的时候。

　　停在我们还没有苦难、没有拆散、没有生离死别的时候。

　　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永远留在这个温柔的周末。

　　留在他还爱着我、还陪着我、我们还好好在一起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