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讨厌我》粒子波尾奏

6、给我打电话 “新年快乐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已经到家了还要来这里？”余迩看着跟着自己回来的李淇七，“你不累吗？”

　　“一个人在家很孤独啊。”李淇七低下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转而抬头冲余迩笑，“还要说，明天见。”

　　“电话号码，是多少？”

　　“什么电话，我没有手机啦。”

　　“座机电话。”

　　回到家里打开手机就看到了两个未接来电，握着手机发呆的时候第三个就播了回来。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

　　“没听见手机响。”

　　“没听见？那你在干什么？”

　　“洗澡。”

　　“这个点洗澡？今天你们学校考试放得早，按理说你早该到家了吧。”

　　“到了，只不过刚才才去洗澡。”

　　“我前两个电话可是四十几分钟前打的，余迩，你洗澡要那么久？”

　　“手机设置静音了。”

　　“余迩，你晚回家就晚回家，如实说也不要拿这些理由糊弄我，你以为你妈是傻子吗？”

　　“对不起，我手机不小心静音了，下次不会了。”

　　“所以有什么错自己就承认啊，你在那编瞎话反驳有什么用，你这孩子就是爱狡辩，以前就是我话都没说完就要反驳，行了，饭吃过了吧？”

　　“吃了。”

　　“学习吧，我去看晚自习了。”

　　余迩挂了电话，从书包里拿出李淇七画的那幅画，很简单的一张画，一个人在钓鱼，水面下有一条游鱼追着鱼饵。

　　李淇七的画透着一股小孩子一样的天真感，画上面的所有东西都像是刚开始学画画并不知道那些东西实物是什么样而遵循着非常标准的图案画出来的，色彩也是，用来涂色的荧光笔也都是鲜艳明亮的颜色，黄色的太阳，画着波浪线的蓝色水面，红色的小鱼，黑色的简笔画火柴人，火柴人的脸上还有着愚蠢的笑容。

　　余迩手指捏着纸张中间，想要将其撕掉，紧紧攥了会之后还是松了手，拿过书架上的一本书把画夹了进去。

　　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班主任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某天下午午休时间把班里的人统统赶到了操场上，美名其曰放松心情，说是班里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让他们出来多接触接触自然，看看树跑跑步或者单纯走两圈。

　　可出来了却觉得更像上课了，甚至有些人太过焦急，带着单词书在草坪上坐着读。

　　不过天气变凉快了，也真的有人在操场上玩了起来，余迩坐在长椅上发着呆，那边有班主任看着不允许回班，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

　　打了个报告说去买水，走出来绕着路往回走时路过了堆积废旧课桌的学校角落，不怎么受学校管教的学生常聚在那里抽烟。

　　即使有段距离，余迩也听到了打闹调笑的声音，其中李淇七的声音格外大声尖锐，他和周亦并肩坐在一个废弃的桌子上，指着其中一个人大笑着，“这种东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个娱乐公司不是很有名吗？这写着什么，招募素人，会成为大明星吗？”

　　“怎么会？那些明星不都是有资源的吗？娱乐圈真的有真正没关系的人吗？”

　　“管他呢，这上面写着可以投递自己满意的照片发过去，我们要不要搞一搞？”

　　“无聊啊，任谁看你们都不像是能当明星的样子。”

　　周亦打断那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跳下来夺过手机看了眼，“还说不能美颜不能修图。”说着他打开照相机对着面前的两人拍着，“你们就要以这样的长相去投递吗？”

　　“当然不是！”其中一个被拍的人一边用手挡住脸一边躲着摄像头解释，“既然他们要好看的照片，那我们肯定要反着来啊，比如，拍下某人的丑照去发啊！”

　　“我靠，你也太有头脑了！”另一个人笑着赞同，“来石头剪刀布怎么样？”

　　“哪里用石头剪刀布啊。”那人目光一转，落在坐着的李淇七身上，“那不是有现成的吗。”

　　“我吗？”李淇七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笑着回了句，“是不是太不公平啦。”

　　问话的人没有回答李淇七，而是转头看向周亦，“周亦，你觉得呢？”

　　周亦低着头滑手机，“你们俩的照片确实很烂。”说完，他将手机递给其中一个人，“拍点质量高的。”

　　得到了允许，其余几人便向李淇七走了过去，其中一人将他从桌子上拉了下来，由于动作粗暴，李淇七直接摔坐在了地上，他笑着阻挡了一下压制住自己手臂的人，“为什么要拍我啊？”

　　“先做个鬼脸吧。”拍照的人煞有其事地摆出摄影师般的姿态指挥到。

　　“喂，你扯到我的头发了，很痛哎。”

　　“不要掰我的手。”

　　“不错不错，这个姿势不错，接下来，笑一个吧。”

　　“要大大的笑脸哦，不行就用手指拉下嘴角啊。”

　　余迩收回目光，那些嬉闹声逐渐远去，彻底听不到声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回了操场。

　　“你这次也考了第一，好厉害哦。”李淇七边吃饭边奇怪地扯着下嘴唇，大着舌头说话。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余迩放下筷子，催促道：“快点吃。”

　　余迩收完餐盘李淇七刚好漱完口回来，余迩冲他招招手，“过来点。”

　　李淇七依言走近了些，闭上眼微张开嘴，余迩从兜里掏出口喷依次喷在他嘴里和嘴角的伤口上。

　　“苦苦的。”李淇七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缩着肩膀皱眉抱怨。

　　“不想痛就不要做那些会受伤的事。”余迩用瓶子轻轻敲了一下李淇七的头。

　　“不是说了嘛，闹着玩的时候不小心。”

　　“电话费。”余迩突然换了个话题，“不是交了吗？”

　　“对啊，还有不认识的电话打来呢，总会吓我一跳。”

　　“你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余迩看着李淇七的侧脸。

　　“是没有打过。”李淇七扯下一片叶子，“因为考试一场接着一场，你总是很在意考试，每次回家也说要学习，我想我打过去电话你应该会不高兴吧。”

　　“那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打给我。”

　　“好啊。”李淇七扬着音调应了一声，刚笑起来就立即龇牙咧嘴地紧闭上嘴，用指尖摁压着嘴角处的伤口收敛地露出一个微笑，“电话里的声音好像会不一样，很期待你的声音呢。”

　　接到李淇七的电话是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放假之后两人没有见面，临近过年余慕芳要回乡下外婆家，余迩借口要学习留在了家里，放在以往的假期这个理由是不能成功的，但由于高三生的身份余慕芳只是斥责了一句只有没有时间规划也完全不自信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就放过了余迩。

　　自小都是在余慕芳身边，那位早死的爸爸也没留下什么印象，长大之后回外婆家更是只觉得陌生和不适应，因此完全不对没回去过年这件事有什么愧疚之心。

　　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余迩被吓了一跳，他正对着英语试卷发呆，急促的铃声使他格外心慌，本以为是余慕芳打来的电话，拿起来才发现是意料之外的号码。

　　“余迩！快来我家救我！”

　　李淇七上气不接下气地在电话那头急切地大喊，只说了那一句话电话便被切断了，任凭余迩怎么拨回去都没人再接。

　　未知的事情很令人恐惧，挂了电话五分钟后余迩还是换了衣服出门，已经过了九点半，通往李淇七家的道路不是这座城市的繁华地带，一路上都看不到什么人影，在进入那条小巷时，连路灯都没有了。

　　周围几家可以从墙外看到一些昏黄或白色的灯光，只有李淇七家一片黑暗，余迩将车停在离大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走了过去。

　　余迩将手放在还残存着不知道哪一年“福”字的生锈铁大门上，等待了一小会依旧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感到闯入别人家罪恶感的同时手下施了力，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余迩从缝隙中进入院子里，刚落下脚步就突然被用力拽到一旁，下意识反抗的同时发觉了熟悉的气息，松懈了力气的下一刻就被推到旁边的土墙上，李淇七压过来，全然没有通电话时紧张感地笑着，将手指放在嘴唇处低语道：“嘘，我爸在睡觉，不要吵醒他。”

　　说完李淇七拉着余迩轻巧地跨出大门，一点声响都没发出，直到走到余迩的自行车旁他才松了手，跳上车座之后毫无愧疚之心地开口：“余迩，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余迩小声回了句，走到车前推起了车子，“你什么都不想说吗？”

　　“可是假如我直接说好无聊你快来找我玩，这样你不会来的吧？”

　　余迩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将围巾取下来戴到了李淇七的脖子上，“我说有重要的事情都可以打电话。”

　　“我分不清重要的事和不重要的事，好了好了，快走吧。”李淇七抓着围巾的两端当作翅膀似地挥舞着，脚下蹬着地试图想让自行车走地再快些。

　　“不要玩了。”

　　“这样好像小孩子啊。”李淇七收回脚，双手抓住座椅，“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