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讨厌我》粒子波尾奏

5、“人生搞砸一次就够了” “真心急”

　　沉重的铁门即使没有上锁也需要推动很多次才能完全打开，滋滋啦啦地滑过水泥地时带起了很多灰尘。

　　跨进房子里，大概算是客厅的地方，有一个破旧不堪的沙发，上面铺的沙发巾因年份过久已经开始抽丝裂开一个个洞，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也胡乱贴着几道黄色的胶带来修补裂痕，家具很少，电视柜上面没有电视，旁边的墙上有明显的黑印，余迩推测那应该是原本放置冰箱的地方。

　　因为刚才余迩的不排斥，李淇七得寸进尺地拉住余迩的手，拉着他轻巧地跨过几块酒瓶碎片，进入到旁边的房间。

　　勉强算是房间吧，即使只有层帘子挂在门的位置。

　　小小的空间，有光从窗子照进来也依旧昏暗，有一个布制的衣柜，大概没塞什么东西，像漏气的了一样下面鼓鼓囊囊的，上面瘪了下来。

　　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个带靠背的椅子，就这么多东西。

　　床头柜上放了一部座机，现在几乎没见到谁家还用这种电话了，余迩走近了才发现线已经被拔掉了，李淇七大大咧咧地坐到床边，双手撑在身后，“电话没有交话费就停机了。”

　　“坐啊。”李淇七拍拍身边的位置。

　　余迩没搭理他，将书包放在地上然后拖过那把椅背上挂着校服外套的椅子，摸到的时候才发现衣服还潮潮的，大概是在晾晒，余迩小心地不压到衣服与他面对面着坐下。

　　“你爸这几天都没有回来吗？”

　　李淇七点了点头，“他每次赌赢了赚了点钱就会几天都不回来，应该是去玩了吧。”

　　“反正，钱花完了就会回来。”

　　“他不会给你一点吗？”

　　“以前喝多了会。”

　　李淇七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塑料存钱罐，余迩接过来晃了晃，里面空空的。

　　“然后我就把钱放在这里面，结果总会失踪不见，所以我就换了个地方。”

　　“哪里？”

　　“这里。”李淇七指着垫在电话下面的数学教材，“夹在书里，很简单吧，但是我爸是绝对不会翻开书的，因为他知道我也是从来都不看书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上高中？”余迩觉得奇怪，若是生活差到如此境地，成绩也不够优秀，压根没必要继续这种没有物质回报的学业。

　　“我爸也没打算让我上，是我爷爷不让我退学，我本来还以为我考不上呢，结果这高中太烂了，我们那学校又是这个高中的附中，分数线就更低了，所以就这么上了。”

　　“对了，反倒是你呢，高一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议论你这种乖乖学生是怎么会在这里的。”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没考好。”余迩的视线从钉在墙上的钉子上收回来，不甚在意地解释，“中考的时候，看到卷子就很想吐，没能完整地考完试。”

　　“小时候，晚上想起我妈我也会哭，不过长大之后就再也不哭了。”李淇七似乎很费劲地回忆着，“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我妈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听说我和她长得很像，稍微联想一下，大概就是长头发的我的样子吧。”

　　“你觉得我是迫不得已来到这所高中的吗？”余迩又问。

　　“听你说就是这样咯。”

　　余迩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淇七，刻意压低了声音，“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什么严重？”

　　“就是那天的状况是足够可以克服的程度。”余迩说话时甚至带了一些洋洋自得，皱了一下鼻子，作出苦恼的样子，“可是，一想到不用去我妈在的高中上学，我就觉得好开心。”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真的生病了，每次见到我都会安慰我，你现在也是。”

　　李淇七呆愣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边笑边动作夸张地拍着床，一副听到了非常好笑的笑话的样子，好久才擦着眼角的泪停下来，“余迩，你真的很厉害啊，你比我想象的有着更多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那你呢，你总重复说着喜欢喜欢之类的话，李淇七，你知不知道什么样的感受才是喜欢？”

　　“我当然知道。”李淇七难得严肃起来，坐直了身体，强调道：“我很清楚。”

　　“可是我觉得你理解错了。”

　　李淇七焦急地想要再解释什么，刚吐出两个字就被打断，余迩既没有表现出不信任也没有愤怒，只平淡地问：“说说看你喜欢我什么？”

　　“这么突然问很难说得清啊。”李淇七抱怨了一句，不过还是开始说了起来，“一开始只是觉得学校里怎么有这么爱学习的人，再加上很多人都会议论你，讲你独来独往，成绩优异之类的话，所以就会开始留意。”

　　“其实那些女生说你长得帅的时候我一点没觉得，我那时候只觉得你这个人总是黑色的，本来校服就够黑了，可你连自己的外套也都是黑色的，你好像一年四季每时每刻都是黑色的，可是渐渐地，看得多了就觉得顺眼了，就很想要接近你，想着你会对我说些什么话会不会露出特别的表情，毕竟你几乎不会笑还总是面无表情的，就会想你这种人会为某个人变得不一样吗？”

　　“我想这就是喜欢吧，一意识到这点我就没办法什么都不做，觉得必须要立刻说出来才行，就去找你表白了。”

　　余迩静静听着这番话，眼神很柔和，甚至让李淇七觉得他此刻要是开口说话一定会是很温柔的语气，可一直到讲完，讲完之后的几分钟之内，余迩都一言不发。

　　李淇七渐渐焦躁不安起来，先是扯了扯余迩的衣袖，又站起身走近，用手指触碰他的脸，恳求道：“你说些什么啊。”

　　可余迩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李淇七心一横，弯腰亲了上去，在接近的瞬间余迩侧过了脸，干燥的嘴唇擦过脸颊。

　　“真心急。”余迩像是斥责一样笑着说。

　　李淇七懊恼地盯着余迩看了一会，突然泄了气一般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如果你接下来要说即使这段时间我们天天都在一起也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你就真的太铁石心肠了。”

　　李淇七的发丝常常杂乱地乱翘着，泛着黄褐色，蹭过皮肤的触感让余迩想到毛茸茸的动物，伸手触摸时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指间，明明没有打结却觉得有种纠缠不休的感觉。

　　“说起来，你以前应该从来都没有注意到我吧？”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想你也是从不关注周围的人，果然我主动出击是对的。”

　　面对李淇七一连串的话，余迩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我原本也没想过会和你有交集。”

　　天气炎热，李淇七挨得近，贴在一起的皮肤逐渐产生黏腻感，余迩用手指勾起李淇七的一缕头发，玩了会之后指尖顺着头发往下扫落到肩膀上再往下移，余迩的动作很轻，不像是真正的抚摸，轻微到李淇七觉得只像是衣角轻轻擦过一般。

　　可经过衣料真正接触皮肤之后李淇七明显觉得余迩加重了力气，手心贴着滑到了手腕处然后握住。

　　余迩将李淇七的手从自己的肩膀拿起来，没立即松开，而是托着他的手腕来细细欣赏观看，李淇七的手算不上好看，太瘦以至于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纸包裹着骨头，骨节的形状很明显，同时皮肤白皙却又正好完整地显露出了缺点，干燥到有裂纹的手背和指尖，掌心的擦伤和疤痕都变得很明显。

　　细瘦，不美丽的，包裹着柔软皮肤的肢体，在打架时却如同要把人完全摧毁的武器。

　　“这是你的武器。”余迩握着李淇七的手腕认真地对他说。

　　“不懂你说的意思。”李淇七原本将脸贴在余迩的肩头，说完便站起身然后直接坐到了余迩腿上，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我还以为我的武器是这张脸。”

　　余迩低着头看两人仍旧没分开的手，“伤消失了很多。”

　　“对啊，我每天都会闭着眼睛从袋子里找出一瓶药来涂。”李淇七炫耀似地抬手晃了晃，“几乎都快全好了，所以这几天我都在穿短袖。”

　　“可是夏天快过去了。”

　　“也快毕业了，也很好。”

　　“李淇七，你有想过以后的事吗？”

　　“没有，我从来没规划过我的人生，所以我想就这样一天天过就好了。我之前有想我或许会变成和我爸一样的人，但是我爸没有朋友，我有朋友，应该会不一样吧。”

　　“你呢，余迩，你还会在考试时那么做吗？那一定很有趣。”

　　“李淇七，人生搞砸一次就够了。”余迩松开李淇七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余迩没有待多久，说要回去时李淇七也没有像以前分开时纠缠着说还想要再多在一起一会。

　　“余迩，你不是要走吗？”

　　李淇七探头进来喊他。

　　“来了。”余迩放下那部落了灰的老旧电话，弯下腰提上书包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