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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怯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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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交替的时候,气温忽高忽低。齐徍没留神加衣服,着了凉,发起低烧。
睡得迷迷糊糊,一只温暖宽大的手覆上他额头。他下意识偏头躲开,却听见那人低声叫他。
对方似乎不太确定他烧不烧,又用微凉的脸颊贴了贴他额头。这个动作熟悉到让人觉得心里发酸,可他使劲想了半天,脑子里还是空的。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这几天桌上从来没出现过凉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碰巧,后来发觉,整个山庄里好像根本就没备那些。
齐徍急着想弄清楚自己是怎么丢了一段记忆的,可问谁都是三个字——“不知道”。
没辙,他把资历最老的林管家找了来。老管家油滑得很,话里话外滴水不漏,什么有用的都没说。
问不出东西,齐徍干脆换了个话题:“陆先生人呢?”
“他是这座山庄的主人。”林管家回得规规矩矩。
“他多久回来一次?”
“不清楚。”
“我能随便走走吗?挺闷的,你们又不给我手机。”
“可以的。不过有些地方在修,太太最好别进去。”
“这样啊。”齐徍垂下眼,心里有了点盘算。
林管家答完话转身要走,齐徍跟上去追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按先生的意思,等太太身体恢复差不多了就行。”
“这些都是陆先生安排的?”
林管家在工具房门口停下,转过身:“太太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叔,能给我弄部手机吗?”
林管家拿起一把修枝剪,冲他笑了一下,那笑让人后背发凉。
“……算了。”齐徍识趣地闭了嘴,轻啧了一声。
整个下午他没事干,就坐在电视前面翻新闻。
画面切到国际频道,主持人说:“战火持续了八个月,波沙地区的冲突还没停。今天,军事联盟向波沙提供了人道主义援助,无国界医生一直在前线救人,他们不该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镜头一转,对准了战场上的医护人员。齐徍心里猛地一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但今天,我们却在亲手挖这群医护人员的乱葬岗。”
他看不下去了,呼吸一下子变急,脑袋胀得发疼,后背全是冷汗。
陆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下意识喊:“默默?默默!你怎么了?”
“哪不舒服?”他声音急了,又死死压着,转头吩咐管家立刻把陆家的医疗团队叫到主楼。
齐徍最后挤出几个字:“头……”
然后就软在陆祈怀里了。
陆祈感觉他呼吸很弱,把人抱紧了些,声音都在抖:“默默,醒醒好吗?跟我说说话。”
陆家的医疗队带着设备匆匆赶到。
等齐徍再睁开眼,天早黑了,窗外只有路灯暖黄的光照着路边的灌木。
陆祈一直在床边守着。他摆出一张冷淡的脸,开口时却藏不住那股拧巴劲儿:“好点了吗?”
齐徍觉得脑袋还是钝的,跟晕倒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老实答:“没有。”
陆祈脸色又绷紧了。齐徍赶紧抿住嘴,扯出一点笑:“逗你的。”
陆祈瞥他一眼,脸色没松。
齐徍轻声问:“我到底是怎么把那么长一段事全忘了的?忘得干干净净,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
陆祈没说话。卧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两人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陆祈先说了:“你之前出国旅游,碰上恐怖分子,逃跑的时候头受了重伤,就失忆了。”
齐徍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头看出点什么。可陆祈眼神稳得很,看不出任何破绽。
难怪……难怪看到战乱新闻的时候,他会紧张成那样。
他还有一个问题堵在心里:他们以前到底怎么样?
他想知道,又不敢问。心里怕得要命,怕听到的是冷冰冰的答案,怕真相太难接受,就没再往下问。
他选了信陆祈。虽然陆祈每次见他都端着,可他心里就是本能地依赖这个人,好像有他在就踏实。
陆祈正要走,齐徍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陆祈。”
陆祈停下,转过身。
“你能带我认认这儿吗?”
“我让林管家带你去。”
“不要他。”齐徍倒不是讨厌林管家,就是直觉这人信不过。“我想要那个年轻点的管家,谢铭。”
陆祈眼里掠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应了:“好。”
他转身出去,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些。
没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三下,一点不差。
齐徍快步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谢铭就站在外面。
“太太。”恭恭敬敬地叫。
“不是说了叫默默吗?怎么又喊太太了?”
谢铭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我给忘了。”
“……信你一次。”
让谢铭进来后,齐徍往里走,回头看他:“快进来啊。”
谢铭带着点忐忑跟了进来。
“不是说要去熟悉环境吗?”
齐徍往沙发上一倒,顺手开了电视:“先不急,看会儿电视,我现在懒得动。”
谢铭听他的,也在沙发上坐下。一开始坐得板板正正,没过多久就随意了些。
“你说,陆祈对我怎么那么冷淡?我们以前也这样?”齐徍忽然偏过头问。
“可能不是。陆先生大概是想让你主动去了解他,多接触几次,也许会不一样。”
齐徍半信半疑,假装看电视,偷偷瞟了谢铭几眼。这小动作持续了两分钟。
“那现在出去走走吧。”
山庄里,湖边的花园和养宠物的区域是禁区。齐徍把谢铭支开后,自己偷偷摸了过去,发现有人看守。
保镖说,没陆祈的允许谁都不准进。
这么神秘?齐徍更好奇了。
他问其中一个保镖:“怎么才能进去?”
“太太,得先生同意才行。”
“他同意了。他今天说了,这儿哪个地方我都能进。”
保镖有点犹豫,刚想放行,却被比要给他放行的保镖履历资深,伸手一拦,隔开一段距离,话说得客气,态度却硬:“太太,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您进去,陆先生怪罪下来,我们担不起。”
齐徍想想,还是不为难他人,只能从其他方向入手。
他绕到另一处没人看的口子,摸进去的动作倒是熟门熟路的。
进去一看,一片绿草坪,一潭蓝幽幽的湖水,湖边孤零零一张长椅。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凭什么不让进?
他随便在长椅上坐下,发着呆看那片水。
陆祈听说齐徍闯进了湖区,立马赶过来,正好看见他神情木然坐在湖边。
齐徍刚站起来往岸边走了两步,陆祈几步冲上去,一把攥住他手腕,语气发紧:“默默,你想干嘛?”
齐徍被吓了一跳,使劲挣了一下,发现男人手劲大得吓人:“没干嘛啊。”
“坐累了,站起来看看风景。”
林恒和谢铭紧赶慢赶到了湖边。陆祈没多说,拉着齐徍就走。
剩下管家和保镖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谢铭一脸慌,林管家倒还稳得住。
刚进主楼大厅,陆祈就沉着脸发了话:“我不是说过,没我允许,谁也不准进吗?”
林管家垂着眼,没吭声。
他清楚,陆祈要的是结果,不是解释。陆祈不听借口,也不会体谅。
一直被攥着手的齐徍,这时候开了口:“是我自己要进去的,他们不知道。”
林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齐徍继续说:“要有问题,也是我的问题,跟别人没关系。”
他直视着陆祈。陆祈眼里的火气慢慢退了,转头吩咐林管家把两个保镖和谢铭都开了。
林恒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陆祈和齐徍。陆祈语气缓下来,像是普通朋友在关心:“有哪不舒服吗?”
齐徍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等齐徍回了卧室,陆祈马上联系了他的主治医生——一个专攻脑科的院长。
“太太主要是什么反应?”
“看到以前的东西会头疼。今天下午在湖边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整个人发愣。”
“这是恢复期正常的反应。失忆的病人对熟悉的画面、场景或人反应剧烈,说明记忆在松动。”
“目前还早,只要不让病人接触太多刺激源,就不会想起来。先开两天药看看,有其他情况再联系我。”
“记住了,别让太太一下子接触太多熟悉的人或场景。”
医生开的药,在齐徍睡熟之后,被陆祈用针管悄无声息地推进了他体内。
齐徍什么都不知道。
陆祈把医嘱记得很牢,不让齐徍接触熟人,连他自己也尽量少露面。
齐徍在这半个月中几乎见不到陆祈,就连谢铭和管家也很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