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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倾城 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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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手机屏幕亮着,江屿发来了消息。齐徍盯着那行字,迟迟不敢点开,像在等一场宣判。
他随意走进一家酒吧,嘈杂声浪兜头盖下来。他把整个人泡进失恋的情绪里,一杯接一杯灌高浓度的酒,胃里烧得发烫,脑子也一点一点糊掉。
也是巧,陆祈也在这家酒吧。
“失恋了?”陆祈在他旁边坐下,单手撑着头,姿态松散,“喝这么凶。”
齐徍转头,含含糊糊“嗯”了两声。
陆祈眉梢一挑:“这么巧?”
齐徍眯着眼睛看他,像在辨认这人是不是真的。没说话,把一杯酒推过去。陆祈看了一眼,接了。
两人各自喝着,谁也不多话。齐徍低头盯着手机,没怎么在意旁边的人。
后来是被陆祈半搀半拖弄出酒吧的。门外守着的保镖立刻上来,从陆祈手里把人接了过去。
第二天睁眼,头疼得要炸开。他四下一看,不是自己住的酒店,脑子一下就醒了,紧张感猛地窜上来。他使劲回想昨晚,只捞得出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片。
敲门声,三下,齐整又有节奏。他盯着门。
门推开了,是陆祈。
端着一碗汤进来:“让佣人煮的醒酒汤,昨晚你喝太多了,喝了会舒服点。”
托盘搁在柜子上。齐徍想,该看那几条消息了。
喝完汤,拿出手机,一条条往上翻,像受刑。不知道是替自己不值,还是舍不得这一年多的日子,眼眶渐渐发烫,水光在里面打转。
他偷偷抬眼——陆祈一直在看他。他立刻低下头。
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陆祈看见在一旁尽力安慰。
陆祈哪来的耐心哄一个原本只打算接近的人。也许目标还没到手,所以得多费些功夫?
他伏在陆祈怀里低声抽泣,眼泪洇湿了那件T恤。
“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齐徍还在犹豫。陆祈没催,就那么等着,目光像要把他看穿。
“好。”
他哭得浑身没劲,脑子一团浆糊,连怎么被抱上床的都不记得了。
再睁开眼,脸颊两边还挂着泪痕,眼角被干掉的泪水绷得发疼。他侧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直愣愣盯着墙上挂的壁画发呆。
门被轻轻推开,皮鞋声不紧不慢靠近。陆祈走到床边,低头看他:“好些了吗?要不要喝水?”
齐徍木讷地摇头。
陆祈把水杯放柜子上:“水放这儿了,记得喝。”
顿了顿又说:“看你状态不好,晚上再走吧,行吗?”
齐徍没答。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重新陷入安静和混沌。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从没发现自己这么能睡。
夜深了,门又被推开,谢铭进来查看。齐徍睁开眼,嗓子沙哑:“我要喝水。”
谢铭把床头柜上的水递给他。他闷声大口灌下去,精神才缓过来一些。
谢铭在旁边开口:“我大概知道你的一些事。”
齐徍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谢铭分析得头头是道。齐徍像是听进去了,但他不知道,谢铭自己从没谈过恋爱,而这一段,是齐徍自己的头一回。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太阳升起,困意才终于找上门。他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黄昏醒来,他给陆祈发了条消息:“走了。”
房门立刻被推开。“现在吗?”
两人离开后,原本安静的庄园显得更加空荡,只有周围林子里秃鹫的叫声。
车驶进隧道。开了几分钟,前方忽然有光直直打向司机。紧接着,车身猛地撞上山体旁的树木。
齐徍刚想凑过去看司机的情况,“砰”一声,黑暗中一颗子弹射了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多的子弹朝车子倾泻而来。
他立刻掏出手机,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江屿。电话还没接通,陆祈已经一把将他推下车。他单手撑地,碎石的棱角扎进掌心。
陆祈把他拽起来,朝漆黑的林子跑去。三十秒后,身后炸开一团火光,刚好波及他们刚才跑过的地方。
手机在逃跑中丢了。两个人彻底孤立无援。
“你的人能发现你不见了吗?”齐徍压低声音问。
“手表有感应,还要半小时。”
此刻只剩下两人微微的喘息声。敌人没打算收手,还在附近搜索。陆祈把齐徍压在身下,齐徍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两人朝反方向跑,既要躲开敌人的视线,又要应付脚下凹凸不平、又湿又滑的路面。
陆祈没留神,一脚踩空,跌进泥里。他忍着疼说:“你先走。”
齐徍慌得不行,压下恐惧,逼自己做判断:“我先扶你起来。前面有个低洼处,找棵树掩护你,我去搬救兵。你别乱动。”
他扶着陆祈往下走了八九米,用枯枝败叶把人盖住:“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眼泪砸下来,他踉跄着跑了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还有人追着,枪声一阵接一阵。
跑到一片林中空地,他终于看见了人影。仔细一瞧,全不认识。他悄悄掉头,尽量不弄出动静。可一束手电筒的光扫了过来,十几个人瞬间朝他追来。
他拼命跑,肾上腺素顶到了极限,可一个人终究跑不过十几个壮汉。他被按倒在地。
双手被反剪,他用力往后踹向对方膝盖,还是被压得双膝跪地。中间那个男人语气阴冷地说:“叫你男朋友来换,不然你的命就别想要了。”
齐徍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人信。男人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穿花衬衫的把手机贴到他耳边,踹了他后背一脚:“说!”
齐徍还没开口,对面已经出了声:“在哪里?”
花衬衫立刻把手机递给中间的男人。齐徍被转过去,报出了地址。
等着的时候,齐徍看清这些人几乎都是Beta。他心里一沉。这个念头虽然不太光彩,但曾经是唯一能走通的路——现在路也堵死了。
十分钟后,江屿到了。
齐徍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江屿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在安抚。
中间男人走上前,拍了拍江屿的肩,示意身后一个斯斯文文的男人上前。那人从医疗箱里取出针管,配好药,扎进江屿的腺体。江屿没躲,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打完一种,又换了另一种,再次扎进去。针扎似的疼瞬间蔓延开。
那男人看完,哈哈笑了几声,语气虚伪得要命:“齐徍先生,这可是你男朋友亲自给你挑的。至于是什么,你们以后有机会再说。”
“那开始吧。”
按住手脚的人松开了。齐徍整个人麻了,身体几乎不听使唤。
“给你们一分钟,看你们能跑多远。”男人说完,开始倒计时。
齐徍拽着江屿的手拼命往前跑。
背后只有倒计时的声音。
“59。”
“58。”
“57。”
……
“52。”
倒计时结束,江屿倒了下去。“你先走。”
齐徍想不明白。为什么倒下的两个人,都要让他先走?他做不到把人丢下不管,咬紧牙把江屿背了起来。
江屿的火气彻底炸了。
“叫你走你听不懂吗?”
“对你没用,还连累我。”
齐徍本来还感激江屿来救他,这会儿也被激出了火。但他压住了:“这时候别说这些了。”他继续拉着江屿的手。
江屿猛地甩开:“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公司让你去陪酒,那些人比我有权有势,给你送项链,人都直接追到这来了吧?”
“你自己做音乐多久了?折腾出什么名堂了?”
“公司叫你上阵,你自己装清高。没人捧你,你跑来找我,还要被我拖下水。”
“我真要被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恶心透了。”
齐徍眼球上布满血丝,狠狠盯了江屿一眼,吐了口气,扯出一个笑。然后转身,一个人往前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分开的场面会难看到这个地步。江屿能毫不顾忌地把这些话砸出来,半点负罪感都没有,也不管任何人听了什么感受。
他带着一身怒气和不甘,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跑,终于跑回陆祈藏身的地方。救援已经到了。
他加快脚步冲过去,带着哭腔喊:“江屿还在前面!被那群人追着!快去救他!”
陆祈看着他,上前把他揽进怀里。
这时候整座山已经被持枪的警察和FBI围住了,当地军队也出动了。齐徍拉着陆祈,朝援军来的方向跑。
只见江屿独自躺在血泊里,胸口中了弹。齐徍定定站着,眼泪无声地淌。
然后他蹲下去,抱住了他。
他抱着江屿,喉咙里压不住呜咽声。
他站起来,使劲稳住自己,问:“你的脚没事吧?”眼泪还是一滴滴往下掉。
话还没说完,身体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三天。
脑袋像被砸过一样疼,冷汗湿透了衣服。视线从斑斑点点变成一片漆黑。他急忙按呼救铃,又没了意识。
主治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抢救,他什么都不知道。
再睁开眼,看到的是父亲齐海胜,然后是陆祈。
齐海胜声音沙哑:“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摇头。那晚的记忆涌上来,情绪一下子绷不住。陆祈按了呼救铃,护士打了一针镇定,他才慢慢平复。
陆祈安抚齐海胜:“齐叔叔,没事。情绪太激动了,等醒过来就好了。”
齐海胜还是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齐徍醒来后,眼神涣散,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最后往两边看了看,只看到陆祈一个人。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陆祈开口:“要不要吃东西?”
他还是摇头。陆祈顺着他的情绪,没再劝。
陆祈像是有意岔开话题:“等你出院,我们出去走走。”
齐徍依然摇头。忽然想起什么,问:“你的脚怎么样了?”
陆祈见他肯开口,便答:“还行,轻微扭伤,过几天就好。”
齐徍把被子拉过头顶,侧身朝陆祈的方向:“对不起,又让你受伤了。”声音抖得厉害。
陆祈看到被子在微微发颤,客气地问:“不介意我抱你吧?”
齐徍没出声。陆祈没有真的抱上去,只是隔着被子顺着他的背,轻声安慰。
听到安慰,齐徍哭得更凶了。实在憋不住,双手攥紧了陆祈的手。陆祈愣了一下。
齐徍脑子里一边是江屿走了的痛,一边是那些话在来回刺他。
不知道哭了多久,陆祈就在床边守了多久。
他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眼睛肿得通红:“那些人呢?”
陆祈知道他说的是谁:“目前抓了十六个,还差两个。”
齐徍知道警方已经尽力了,但还是希望那两个人也能落网。陆祈也在派人追查。
陆祈拿起桌上的水递给他:“喝点水吧,哭了这么久。”
话音刚落,齐徍又开始掉眼泪。不该提的。
他边喝水边淌泪,尽量用正常的语气问:“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杀我?还把你扯了进来。”
陆祈叹了口气:“还在查。”
齐徍用哭肿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卧蚕很明显:“谢谢你。”
陆祈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轻笑了一声。
“警方会尽快给结果的。”
“需要吃东西吗?”
齐徍刚才虽然笑了,但根本没胃口:“不用。”
“我要睡了。”他把水杯放下,又把被子拉过头顶,“你快回去休息吧,我睡了。”
房间安静下来。
他在被窝里继续流泪。
陆祈一直没走,盯着那团隆起的被子,眉头拧着。
齐徍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纸巾。最后,有人把纸递到他手里。他掀开被子:“你怎么还没走?”
陆祈没答,目光阴沉、危险,带着些许看不透。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会加派人手去查,把剩下的两个也找出来。”这是他此刻能给的最大安慰。
见他哭声渐渐止住,绷紧的身体也松了下来,陆祈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仪器有规律的滴答声。
——
凌晨三点,VIP套房601病房发出紧急呼救。
仪器疯了一样响。全球最顶尖的私人医院、最顶尖的腺体医疗团队被紧急召到601。S级Omega突发信息素失控,浓烈的茉莉花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
所有Alpha被要求贴上阻隔贴。
医疗团队冲进来时,床上的Omega已经没了动静。脸色铁青,嘴唇没一点血色,浑身被冷汗浸透。
医生把齐徍推进重症监护室。心率掉到38。手术室里只剩仪器的滴答声,护士们按医嘱有条不紊地操作。
腺体正源源不断渗出液体,里面混着鲜红的血。
休克中的Omega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看不清是谁。
六小时紧急抢救,总算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被推进观察室。睡梦中,仍然听见有人在喊:“默默,默默。”温柔的女声,一直喊。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走进一间小提琴排练室,看见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柔和的女人。
他想使劲看清她的脸,却什么也看不清。
女人在催他回去。
他舍不得,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走了。
睁开眼时,泪水从眼角滑落,洇湿了枕头。
观察了一天一夜后,齐徍转回普通病房。
醒来时看见陆祈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虚弱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陆祈朝门口走去,齐徍叫住他:“别走。”
“陪陪我。”
陆祈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伸手按了床边的呼救铃。
“我不走。”
护士进来换了药水,交代了几句,退了出去。
齐徍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碧蓝的天。云在走,天很空。
主治医生推门进来例行检查,看到陆祈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没离开病人。
齐徍被开门声弄醒,半睁开眼看了医生一下。
医生见他神智还不太清醒,便把昨晚腺液带血的情况告诉了陆祈。
他看着病历说:“腺体很可能被人注射了病变毒素,具体要等结果。”
“麻烦陆先生等病人清醒后转告一声。”
陆祈扫了一眼床上的齐徍:“那就劳烦赵院长这几天多费心了。”
赵院长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陆祈没再多看他,注意力始终在病人身上。院长自己退了出去。
——
这几天齐徍噩梦不断。总是梦见那晚江屿的恶语,又梦见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人喊“默默”。
他紧闭双眼,额头冒冷汗,猛地惊醒,床边空荡荡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白惨惨的。
他伸手在柜子上摸手机。
“陆祈,你在哪?”
“能不能过来一下?”
寂静昏暗的病房里,他独自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盯着门。
门开了。
陆祈伸手去够灯的开关。
“别开灯!”床上的人急声制止。
陆祈放下手,借着仅有的一点光亮走到床边,坐下。
齐徍还是只露一双眼睛,隔着被子说:“你能在这儿陪我会吗?”
陆祈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可以。”
“做噩梦了?”
齐徍点点头:“挺吓人的。”
陆祈声音放轻:“梦到什么了?”
他没说实话,随便扯了件事搪塞过去。
陆祈没再追问。就这么在旁边坐着,看着他慢慢又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