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沉默》菽铮

3、明知对方不再深情 初

　　初秋的夜晚，齐徍向餐厅老板请了一天假，从L市乘机三小时，又换乘一小时汽车，抵达德克市C16区。他没提前告知，也无任何计划。

　　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他径直走向卧室，被褥铺得平整，却没有江屿的痕迹。齐徍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等。

　　凌晨两点，门锁轻响，江屿推门而入。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齐徍。齐徍起身迎上去，连日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涌上来，脑子转不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避开了那份热情。

　　他这才看清江屿眼底泛着青，神色倦得厉害，低声问：“最近很忙？”凑上前吻了下他的嘴角，却被偏头躲开。

　　齐徍没懂，只当是工作累人，便压住情绪催他去睡。临睡前，江屿忽然说：“明天我们一起去玩吧？”

　　就这一句话，齐徍今晚所有被晾着的委屈，全散了。他满心盼着明天的约会，盼着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了海滩赶海。正玩得高兴，一通电话打来，收了线，江屿满脸歉意地看向齐徍。回程车上，齐徍闷闷的，渐渐有些窝火。

　　“你没空陪我就别随便许诺。我闹情绪你不高兴，你哄不住也烦，最后谁都不痛快。”

　　江屿随口应：“好了好了，下次不了。”

　　又补一句：“我不是怕你生气嘛……本想着陪你出来，可突发情况我也拦不住，真对不住。”

　　齐徍只剩一声轻叹：“行，我等你回来。”

　　下车时两人挥了挥手。齐徍低头刷手机，偶然瞥见陆祈发的动态，定位竟也在C16区。意外了一下，顺手在下面评论：“巧了，我也在C16区。”

　　没一会儿，陆祈回：“那可以见一面了。”

　　“行啊。”

　　“你现在在哪儿？”

　　陆祈发来一个地址，正是早上那片海滩附近的一家酒店。齐徍赶到时刚过正午，车一停，就有人迎上来。年轻Beta恭恭敬敬：“齐先生您好，陆先生让我来接您。”

　　跟着Beta穿过VIP通道和长廊，绕到一处僻静的院子。Beta请他在会客室稍候，转身去通传。

　　在椅子上坐下，就听见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八成是陆祈来了。

　　“不好意思，刚处理点事情。”

　　“没事。”

　　陆祈提议：“正好中午了，先吃个饭？”

　　两人往里走，齐徍随口问：“陆先生来这边玩？”

　　“算，也不算。看看产业，顺道散散心。”陆祈回问他，“你呢？”

　　“过来陪男朋友，”齐徍语气沉下去，“不过他有事，陪不了。”

　　陆祈眉梢微挑：“那我就是你头一个想到的人了。”

　　齐徍笑了笑：“也算缘分吧。”

　　“怎么说？”

　　“都不在L市，偏偏同在德克，同在C16区，还不是缘分？”

　　进了餐厅，陆祈拉椅子让齐徍坐下，递过菜单：“这边我不熟，你男朋友在，你应该熟悉，你点。”

　　齐徍接过来：“陆先生有忌口吗？”

　　“没有。”

　　餐厅里放着低缓的钢琴曲。吃到一半，忽然冒出个Omega，面容甜秀，径直走到陆祈面前，带着哭腔：“陆先生，你不是说陪我吃饭吗？”

　　钢琴声没停，齐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僵住了。

　　那Omega瞥他一眼，像是在表明地盘：“你怎么还陪别的Omega吃饭？我哪儿做得不好？我改，行不行？”

　　陆祈轻声哄着怀里的人，朝齐徍介绍：“这是我朋友，齐徍。”

　　齐徍抬手打了个招呼：“Hello。”笑里带着点讪讪的尴尬。

　　那Omega显然不信，盯着齐徍的眼神带着敌意，根本不理他的礼貌。

　　齐徍只好低头扒饭，尽快把盘里的东西吃完。Omega就在一旁盯着，冷冷地说：“吃完了就走吧，陆祈还得陪我呢。”

　　陆祈半是纵容半是责备地唤了一声：“之泽。”

　　Omega见他脸色微沉，语气又软下来：“那你今晚能留下来陪我吗？”

　　陆祈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接话，意思已经很清楚。

　　齐徍先站起来：“我先走了。”

　　“有什么问题欢迎你买你们来联系我。”

　　“打扰了——”

　　陆祈却打断了他，让文之泽先行一步。文之泽一脸不甘。

　　齐徍脑袋一阵发涨。

　　“我是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好玩的，你给推荐一下。”陆祈仍旧笑得温和，语气却不容拒绝。

　　齐徍只好找借口：“今天可能不行，我和我男朋友有事情要解决。”

　　“但是我陆先生要我推荐的话，可以去尝试一下这里的特色，还有这边的海景。”说完嘴角上扬，露出礼貌又不显尴尬的笑。

　　文之泽一听“男朋友”三字，神情越发夸张地瞪着他。

　　陆祈见理由过分牵强，也没想再待，便说：“那下次再约？”

　　齐徍立刻接话：“下次，拜拜！”

　　“我让司机送你。”

　　“好的，麻烦了。”

　　坐上车，齐徍报了地址。车里很静，只有广播声和风声混在一起。

　　广播正播本地新闻：“各位听众，插播一则简讯。我市警方联合军方，近日打掉一个□□的团伙，现场缴获价值超两千万的武器。警方提醒市民，切勿非法购□□支。以上是本台报道。”

　　紧接着切到下一条。齐徍心里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

　　回到住处，屋里灯全亮着，没有人。他往书房瞥了一眼，里头有光。

　　过了片刻，书房门打开，走出来几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一个二十多岁的Alpha，穿深色西装，还有一个身板笔挺、没穿军装的男人——光看那作派，大概能猜到是军人。

　　江屿送走他们，转头看向齐徍：“下午去哪儿了？”

　　“和朋友出去玩了。”

　　“怎么回事？”

　　齐徍知道江屿想问什么，可江屿没给他解释的空隙。

　　“你跟别人去吃饭了？”

　　齐徍掏出手机，给他看了和陆祈吃饭说笑的照片，没躲闪，答：“是。”

　　这一个“是”字落下去，客厅里的空气忽然绷紧了，像随时要炸。

　　江屿没再追问，开口的话却变了味道：“我现在问你是什么意思？你对我的感情淡了？上次在L市你就躲着我，这次来了，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你不陪我，我跟朋友吃顿饭你就要审我？就凭一张不知道哪来的照片？”

　　江屿声音冷下来：“为什么偏偏是个Alpha？为什么刚好在情侣常去的餐厅？我手下人发来的照片里，你笑得多开心。”

　　齐徍猛地吼出来：“江屿！”

　　“你够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想分手就直说，何必浪费我这么多感情。我每次问你，你哪回不是敷衍我？”

　　“我心甘情愿的，不怪谁。”

　　这一夜谁都没睡着。齐徍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二天一早，他看见江屿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齐徍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两人谁都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谁也没开。

　　江屿起身走开了。

　　齐徍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整天，脑子里乱糟糟的。等江屿回来，依旧埋头处理工作。

　　齐徍清楚家里的生意，昨晚那批军火就是他们家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从昨晚那场争吵起，江屿心里那根弦已经断了，回不去了。齐徍觉得自己像生了病，分不清江屿的好和坏，连对方甩过来的冷漠，都在他心里生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他早该意识到的。一直以为还有机会，还会有转机。但从昨晚开始，他已经在心里默默计时，一点一点地死心。

　　他觉得自己会习惯分手的。

　　江屿从书房走出来，齐徍站起身，语气平静：“分手吧。”

　　“既然都觉得对方有问题，你觉得我跟别人不清不楚，那就这么认为吧。”

　　说完，他回卧室拖出那个行李箱。想想真可笑，只请了一天假，居然带了这么大一只箱子。

　　江屿没有拦，任由他走。

　　齐徍没有订回L市的机票，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躺倒就睡。

　　醒来时天已经擦黑。摸出手机，看见陆祈发来的消息，邀他吃饭。他还陷在失恋的泥潭里，没心思应酬，便推了。回完消息，又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