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沉默》菽铮

2、续集 陆

　　陆祈合上门，后背抵着门板站了片刻。

　　窗外落了今年第一场夏雨，暑气被水汽闷在整座城里，空气沉得发黏。

　　齐徍按公司安排出席颁奖晚会。他没什么名气，入场次序排得靠前，进场后被引去后排角落，安静坐着，像一块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华银奖由GI电影协会主办，业内分量不轻。但这些和他没有关系，他不过是公司塞来充数的歌手。

　　台上流程按部就班推进。互动环节开始，他悄悄起身，准备去更衣室换下租赁的礼服。走廊光线偏暗，他步子急了些，转角处迎面撞上一道身影。

　　对方肩背宽阔，齐徍往后踉跄一步，手腕被稳稳攥住，才勉强站住。

　　“抱歉，有没有撞到你？”他先开口。

　　那人弯了弯眼，语气温和：“我没事，你呢？”

　　“没有。”齐徍压低声音，“这边靠近更衣室，你是迷路了还是找人？我可以带路。”

　　对方看了他两秒才答：“和工作人员走散了，不太清楚会场怎么走。能麻烦你带一下吗？”

　　齐徍应下，领着他回到后排落座。两人的位置挨得近，他试着搭了几句话，对方回应不多，他便收了声，把视线转回台上。

　　颁奖环节开始，获奖人迟迟没有出现。主持人在台上反复圆场，齐徍身边的Alpha手机一直在震，来电和消息提示交替响着，声响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直到新人演员叶翎上台，场内的气氛才真正活过来。他凭林洺导演《人群》中的男二一角，拿下华银最佳男配角。刚出道就拿这个奖，后面的路几乎不用多想。

　　齐徍望着台上，目光有些空。叶翎的致辞不算短，他跟着人群机械地鼓掌。旁边那人也在鼓掌，唇角挂着一点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反而藏了几分轻慢。

　　工作人员俯身耳语几句，Alpha微微点头，侧过头说：“我得先走了。”

　　“我也准备走了。”

　　“一起？”

　　“你先走吧。”

　　Alpha没再多说，被工作人员引向安全通道。刚走到门口，叶翎追了上来，伸手想靠近，被旁边的人隔开。齐徍隔了一段距离，听不清叶翎说了什么，只看见那人漫不经心扯了下嘴角，几句话就让叶翎僵在原地，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雨已经停了。会场外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地面终于降下温来，湿热的风裹着黏意扑在皮肤上。齐徍没有叫车，这种场合不会有人特意留意他。

　　走了没多远，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秦玟，他的经纪人。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等铃声自己断掉。下一通电话紧跟着进来，他只能接起。

　　“怎么这么久才接？”秦玟的声音从听筒里递过来。

　　“没听见。”齐徍语气平淡。

　　秦玟没再纠缠，声音冷下来：“晚上跟我去饭局。”

　　“不去。”

　　他挂断。秦玟再打，他再挂。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你不去，我带别人了。

　　齐徍回了一个“嗯”。

　　他清楚这些饭局的底细。刚签约那会儿，公司安排过的应酬他没少去，去多了才看明白，导演和投资方从不聊项目，只围着哪个Omega更听话、谁又攀上了新的靠山打转。

　　去年公司硬把他塞进一个局，他被席上一位资方当众看中，当场闹得不欢而散。之后整整一年，公司没给他安排任何工作。如今回想起来，他只觉后脊发凉，却从未后悔过。

　　合约快要到期了，他不打算续约，只希望公司在最后关头不要凭空加上什么苛刻条款。

　　秦玟此刻正带着六位艺人坐在另一场饭局上。席间有人说今晚可能还有一位大人物会到场。秦玟接触不到内部消息，只庆幸自己来了。

　　桌上没人聊影视项目，话题绕着哪家Omega攀附手段更高明、哪个艺人又换了靠山转。有人随口提起，叶翎最近似乎被身后的人放弃了。

　　门被推开，叶翎走了进来。

　　桌上的人一愣，随即笑着打圆场，夸他年纪轻轻就被林洺导演看中，还拿了华银最佳男配。

　　叶翎受了这些奉承，甚至半开玩笑地提起，今晚那位先生也去了颁奖典礼。

　　一位在圈里待了多年的导演慢慢开了口：“可我听说，他最近又换了一个，好像还是你同公司以前的队友？”

　　叶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我在先生身边已经三个月了，怎么可能换。”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是三个月一换，也不知道真假。”

　　这话彻底惹怒了叶翎。他几乎是指着那几个人说，不管真假，他至少得到过，而在座的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对方。

　　“我比你们幸运。”

　　场面冷了下来。叶翎没再多留，起身离了包厢。他走后，桌上传来的议论更难听，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跌下来。

　　齐徍近来事业和感情都不算顺利，偶尔走神时会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很快又自己收住。

　　手机亮了。江屿发来消息：有空吗？我在家。

　　他模糊记得前几天给江屿发过什么，内容已经忘了。回了一句“好”，便往江屿那边去。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拢住Alpha熟睡的侧脸。江屿听见动静睁开眼，带着睡意凑过来碰了碰他的唇角：“好困。”

　　“那你继续睡。”

　　江屿没再撑，重新阖了眼。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他掀开毯子，见齐徍还在睡，低声说了句早安，先出了门。

　　齐徍没睡多久，手机被消息轰炸了。发小霖发来一段十秒的哭喊视频。

　　他打字：又怎么了？

　　霖回得飞快：我跟一个网友谈了两天恋爱，我说分手，删了又加回来，他居然同意了。我现在有点舍不得。

　　电话紧跟着打进来，听筒里是放声的哭。

　　“怎么办啊？”

　　齐徍嗓音还带着哑：“才两天，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可我舍不得他对我好。”

　　齐徍挂断，开了静音，又打开飞行模式，重新躺回床上。

　　解约前前后后拉扯了半年，他宁愿一分钱不要，也要脱身。好在他确实没什么可被压榨的价值，公司放人还算爽快。

　　秦玟跳去了对家凌仕，想把他一起挖过去，他拒了。他暂时不想签任何公司，只想先把事情放下。

　　他回了老家。有父亲，有姐姐齐海，还有记忆里母亲的影子。齐海做了一桌子菜，他没多说什么，只夸姐姐手艺还和从前一样。

　　在家待了两天，他又回了洛城，找了一份餐厅驻唱的工作。

　　陆祈和新老板约了饭，不知为什么没订到包厢。大厅嘈杂，他兴致不高，谈话间几乎没给什么回应。直到他漫不经心扫了一圈，听见台上的歌声。

　　齐徍在唱。唱功稳，情绪也足，一字一句像真的把故事唱了进去。

　　饭局散了之后，陆祈留了一笔小费，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原处听完了一整场。

　　等到齐徍下班，他请对方去了顶层的餐厅。

　　齐徍推开包间门，见陆祈已经坐在里面，低声致歉。

　　陆祈示意他坐。

　　“我叫齐徍。”他先报了名字，“怎么称呼？”

　　“陆祈。”男人看着他，“你唱得很好，唱法很像程言。”

　　“我学唱歌的时候，确实参考过她。”

　　陆祈笑了一下：“你的声音辨识度很高，很容易把人带进歌里的故事。”他顿了顿，“有签约的打算吗？”

　　“我刚从上一家公司脱身，暂时不想签。”

　　齐徍那时候心气高，被人认可，总觉得往后的路还很长，可以顺顺当当地唱下去。

　　陆祈笑了笑：“没事。以后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齐徍只当对方是客气，礼貌回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