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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困境 山庄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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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里灯火通明,冷白的灯光底下,医生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穿深色衣服、气质不一般的男人面色凝重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旁边的佣人和管家安安静静不敢出声。
紧闭的房门里头,充满浓重茉莉花香味,只能听见仪器嘀嘀地响。床上的人脸色苍白,陷在深度昏迷里。
紧接着是仪器发出了最后的、不规律的长鸣,穿透整个山庄。那声长鸣没有停止,反而将他拖入了另一片天空。
“默默,默默……”
温柔的女声在耳边一遍遍回响。他循着声音走去,看见了妈妈。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在心里艰难地喊了一声,眼眶便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
“快点回去吧。”女人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他站着不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听话,回去。”
他最终还是不舍地转了身。
“默默。”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男人。他拼命在空白的记忆里搜寻,却一无所获。男人走上前,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笑着说:“我们一起走回去,好不好?”
他没说话,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男人看出了他的痛苦,焦急地问。
他听不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所有的关心都隔绝在外。男人牵起他的手,猛地拉开了一扇门。
“滴——”
现实的仪器声再次响起,将他从混沌中拽回。
齐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挂在支架上的吊瓶。药水只剩最后一点,他静静地看着药液一滴滴落下,直到手背传来回血的刺痛。
门被推开,医生进来拔了针,一言不发地离开。
跟在他身后的,是梦里那个男人。
只是眼前的男人,与梦中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冷着一张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与他对视。
齐徍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几点了?”
对方没有回答,转身便走。
齐徍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一头雾水。他环顾这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身体和精神都紧绷着,想动却使不上力气,只能望着窗外那片蓝得发亮的天空。
手术后的疲惫感很快席卷了他,眼皮沉重地合上。
迷糊间,他听见很轻的脚步声,以为是医生查房,便没有在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有人躺了上来,从背后将他轻轻搂进怀里。他身体瞬间绷紧,背后的人也随之僵住,随后,一只温热的手掌在他背上安抚般地轻拍了几下。
再次醒来时,天已全黑,只剩一轮孤月挂在窗外。
房间里飘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柚子味信息素。
床头多了张小桌,上面摆着饭菜。他坐起身,用手背碰了碰碗壁,还是温的。他拿起勺子,慢慢地吃着。
吃完后,他试着下床,这次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他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出房间,门外站着两个守卫,看见他出来,却像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
他凭着一种莫名的肌肉记忆走到电梯口,又鬼使神差地转身,走向了楼梯。从迈出房门的那一刻起,脚下的触感就从柔软的地毯变成了冰冷的大理石。
刚下到一半,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迎了上来,恭敬地对他说:“太太,这是要去哪儿?”
齐徍被这声“太太”叫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等等,你喊我什么?”
“太太。”管家又重复了一遍,一脸正经。
齐徍看着他,他也看着齐徍。
“几点了?”齐徍放弃了纠结称呼。
管家抬手看表:“晚上七点,太太。”
齐徍试图和他商量:“别叫我太太了,你叫我……”他想了想梦里的那个称呼,“叫我默默就行。”
管家愣了好一会儿,嘴上答应着:“好的,太太。”
齐徍:“……”
“那我喊你什么?你看着挺年轻,不能喊你叔吧?”
“太太喊我管家就行了。”
齐徍觉得他规矩得有些过分:“那你名字叫什么?”
“谢铭。”
齐徍伸手想拍他肩膀:“谢铭是吧。那我喊你谢铭,还是鸣鸣,小谢,小鸣?”
谢铭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对着他身后恭敬地喊了一声:“陆先生。”
齐徍回头,仰头看着那个男人。
陆祈也在看他,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走到齐徍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
一旁的谢铭表情有些难看。
齐徍看着陆祈,脑子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想了半天,最终和谢铭一样,叫了声:“陆先生。”
陆祈攥了攥拳,冷淡地冲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谢铭,便径直往楼下走去。
齐徍和谢铭一同下楼,边走边问:“谢铭,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齐徍。”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吗?我怎么会在这儿?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为什么我看见他,感觉那么不一样?”
他?谢铭知道指的是谁。但这些他确实不清楚,只能带着歉意说:“我也不太清楚。”
从见到陆祈的第一眼起,齐徍心里就堵得慌,说不上是为什么。失去记忆的慌张和害怕,此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该找谁,只能压着这股难受的劲,又问了一句:“几点了?”
谢铭有些纳闷,还是看了下表:“七点十五。”
齐徍没听完就走了。
他难受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能找谁。垂着头,在庄园里漫无目的地转悠,最后走到一楼,推开一扇门。
浓重的茶香扑面而来,雾气氤氲。
宽大的茶室里坐着三个人,他认出了早上的医生,还有一个陌生人。三人的脸色都很严肃,尤其是陆祈。门被突然推开,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陆祈带着狠厉的目光朝门口看来,眼神凶得吓人。
齐徍被他眼里的戾气吓了一跳,赶紧说了声“对不起”,飞快地关上了门。
茶室里,医生不敢吭声。倒是旁边那个叫贺璋宁的男人半开玩笑地打趣:“下次没看清人是谁之前,别先急着露那副全天下都欠你的表情。”
“看你把你家心肝吓的。”
陆祈没接话,冷着脸说了句:“知道了。”
贺璋宁站起来:“我们先走,让陆大少自己想想吧。”走之前还不忘给自己倒了杯茶,不客气地说:“挺好喝的,我带点走。”
陆祈没理他,独自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齐徍关上门上了楼,刚才那股难受的劲莫名散了不少。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还好门口有两个保镖认路。
在浴室里洗了半小时,他才出来,又环顾了一圈房间。
他顾不上别的,开始在屋里翻找,想找点自己以前的东西,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衣帽间里堆满了东西,没有一件能让他产生熟悉感。书桌抽屉翻了个遍,也没有。书桌旁有个保险柜,要指纹和密码,他试了指纹,能打开,但不知道密码。
他又想起什么,回到衣帽间中间的置物柜,里面摆着摇表器和一堆名表。
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他只能颓然地坐在床脚,把自己缩成一团,再次被迷惘吞没。
门口传来敲门声,他跑去开门。
一个看着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那儿,像是管庄园的,对他说:“太太,不早了,早点睡。”
齐徍看着他,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了出来:“几点了?”
“十点。”
他听完,一把将门关上了。关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愣了好一会儿。
走回床边躺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出来,越想越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被浓重的困意覆盖,他蒙着头睡了过去。
陆祈从茶室出来,本来想往客房走,走了一半又改了主意。他推开主卧的门,走到床边,轻轻将齐徍蒙在头上的被子拉下来。
他眼里这才露出一点笑意,盯着他看了半天,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吓到了?”
好半天没人应。
他替齐徍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