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没有晚风吹》晚叙念

9、流言 旁人闲谈戳

　　周一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室玻璃窗，碎碎地洒在课桌上。海岛的夏天天亮得很早，带着海味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动挂在窗边的风铃，叮铃轻响。

　　早读课还没有正式开始，教室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

　　苏念夏把书包放进桌肚，指尖触到手机，屏幕里还留着昨晚江屿发来的文档，是他整理好的老码头历史资料。她昨晚反复点开看过好几遍，文字条理清晰，排版干干净净。仅仅是对着屏幕上的文字，心口依旧会泛起一阵细微的悸动。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拿出课本摊开。

　　周遭三三两两的同学凑在一起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就落到社会实践分组上面。

　　后排几个女生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能够落进苏念夏耳朵里。

　　“你们听说没，江屿和苏念夏分到同一组了。”
　　“真的假的？之前自由组队的时候，我还以为江屿会跟他那几个好朋友一组。”
　　“哪里是他选的，剩下的人被老师硬凑到一块的。另外两个男生直接摆烂，实地调研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周六要去老码头。”

　　几句闲聊轻飘飘的，可苏念夏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低着头，装作专心看书的模样，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后面的对话。

　　一个女生带着几分打趣的笑声响起：
　　“就他们两个人单独出去，想想还挺有意思的。苏念夏不会早就喜欢江屿吧，这下可算有机会靠近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苏念夏的心湖。

　　胸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耳尖。耳尖滚烫得厉害，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她慌忙埋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勉强遮住脸上慌乱的神色。

　　明明只是同学之间随口的玩笑揣测，没有确凿证据，可苏念夏的心却骤然绷紧。

　　她最怕的事情，似乎正在发生。

　　她自以为藏得极好的心事，那些偷偷的回望，草稿纸上无意识写下的名字，晚风黄昏里小心翼翼的注视，她以为全部掩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可旁人只凭一次分组，几句闲谈，就轻易猜中几分。

　　会不会，平日里自己的眼神早就出卖了自己。

　　是不是很多人，早就看出来她喜欢江屿。

　　无数杂乱的念头一股脑涌上来，压得她呼吸都有些滞涩。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后排说话的女生，更不敢去看斜前方的江屿。

　　她下意识飞快瞟了江屿的方向一眼。

　　江屿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坐在位置上翻着英语课本，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身后的闲谈。那些关于他和苏念夏的玩笑，好像和他毫无干系。他神情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也是，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小组作业而已。

　　苏念夏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心底翻涌着难堪、惶恐，还有一丝无处安放的委屈。她不希望自己这份卑微的暗恋，变成班里同学茶余饭后拿来打趣的谈资。

　　她的喜欢，不是供别人闲聊取乐的故事。

　　“说不定就是巧合罢了，老师分配的，别乱猜。”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算是劝解，可方才那句玩笑，已经牢牢刻进苏念夏心里。

　　很快早读铃声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朗朗读书声响起，盖过方才细碎的流言。

　　可苏念夏已经静不下心。

　　课本上的文字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她目光扫过一行又一行，脑子却一片混沌，什么内容都读不进去。耳边反复回响刚刚那句“苏念夏不会早就喜欢江屿吧”。

　　后背微微发僵，总觉得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所有人都看穿了她心底藏得最深的秘密。

　　一整个早读，她都坐得心神不宁。

　　下课铃一响，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教室又恢复热闹。苏念夏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休息，她只想躲开周遭的环境，起身拿起水杯，快步走出教室去往走廊打水。

　　走廊上吹着清爽的海风，稍微抚平了几分她胸腔里的慌乱。

　　她站在饮水器旁接水，指尖捏着水杯，冰凉的杯壁稍稍缓解掌心的潮热。

　　“苏念夏。”

　　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苏念夏身子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江屿就站在几步之外，手里同样拿着水杯，应该也是过来接水。

　　猝不及防的相遇，让她刚刚平复一点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脑海里瞬间闪过刚刚班里的流言，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眼神躲闪。

　　“周六下午两点老码头，你那边时间没有变动吧。”江屿语气平常，和往日没有两样，仿佛完全不受教室里那些闲话的影响。

　　“没，没有变动。”苏念夏低声回答，声音轻轻的。

　　“资料看完如果有想法，可以直接微信跟我说。”江屿说完，走上前接水。

　　两人并肩站在饮水器边，距离很近。走廊的风拂过来，带着操场草木与大海混合的气息。苏念夏的心跳砰砰作响，心里在胡思乱想：他有没有听到班里的闲话？听到之后，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刻意接近他？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她却半句话都不敢问出口。

　　接完水，江屿对她轻轻颔首，便转身走回教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念夏握着水杯站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他依旧坦荡从容，只有自己，被几句流言搅得天翻地覆。

　　她多么希望自己也可以这样坦然，仅仅以组员的身份面对他，不起波澜，不存妄想。可心动由不得自己控制。

　　回到教室，刚跨过门槛，又听见两个男生靠在课桌边闲聊。
　　“江屿跟苏念夏一组，两个人周末单独跑老码头，羡慕了啊。”

　　戏谑的话语钻入耳朵，苏念夏脚步一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加快脚步回到自己座位，迅速坐下，把脸埋低。

　　她知道，这些玩笑没有恶意，只是少年人随口的起哄。

　　可对她来说，每一句闲谈，都像一层薄纱，一点点要掀开她拼命守护的秘密。

　　她害怕哪一天，这份藏了许久的心事，就这样被赤裸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更害怕，被江屿清清楚楚看见。

　　她偷偷望向斜前方的背影，日光落在少年的肩头。

　　苏念夏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仅仅只是社会实践小组的组员。旁人的流言只是误会，可只有她自己明白，那些玩笑的背后，藏着一份完完全全真实，却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喜欢。

　　海风穿过窗户吹到桌面上，翻动书页。她垂眸看着课本，心底一片惶然。

　　原来有些心事，就算拼命捂住，也挡不住旁人无意窥探而来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