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忆1暑假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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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我已经让人替你搬进去了。”
冰冷严肃的男声透过手机听筒砸过来，没有半分多余的温情，字字利落。
陆衍坐在刚刚停稳的黑色轿车后座，指尖轻轻攥紧了书包背带。
他才刚小学毕业，十二岁的年纪，眉眼还带着少年未长开的稚气，却已经习惯性地收敛了所有脾气。
这一切都归功于他的父亲——陆崧戍。（lù sōng shù）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响起，不容置喙。
“这个暑假，包括你整个中学阶段，住在这里。没人照顾你，自己做饭、自己作息、自己管好学业。”
“陆家的小孩，不能养出娇奢惰性。你母亲走得早，我没时间纵容你。”
陆衍垂着眼，看着车窗外老旧斑驳的小区围墙。
这里是小县城的老式安置小区，楼体墙面泛黄掉皮，楼道外挂满五颜六色的衣物，路边栽着参差不齐的梧桐树，名字很简单，幸福家园。和他从小到大住的独栋别墅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安静听着，没有撒娇，没有反驳。
从小到大，父亲永远是这样。更准确点，是四岁之后，出现了那个雷厉风行，寡言严苛的父亲，母亲早逝后，偌大的家里只剩冷清清的规矩，没有温软烟火。父亲从未再娶，一生强硬，唯独对他，狠得极致。
陆衍轻轻抿了抿唇，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教辅我都放在书房了，全部按时做完，定期有人检查。”
“别给我偷懒，别让人笑话陆家孩子废柴。”
“嗯。”
电话挂断，听筒只剩忙音。
司机替他打开车门，恭敬出声：“小少爷，到了。钥匙在您包里。”
陆衍点头，背着单薄的书包，一步步走进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房子是简单的两居室，装修朴素，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家具，空荡荡的，冷清得厉害。书房里书桌一摞厚厚的教辅书堆得整整齐齐，占满了大半桌面，全是父亲特意置办的拔高进阶习题。
他没闹，也没抱怨。
乖乖放下书包，挽起短袖袖口，走进厨房。冰箱里食材备得齐全，是佣人提前采购好的。至少，不用自己早起买菜。
开火、洗菜、热油。
十二岁的少年动作熟练且沉稳，一步步有条不紊。烟火腾起，滋滋的炒菜声填满空荡的屋子，是这一整天唯一的动静。
简单吃完晚饭，他收拾好碗筷，擦干净餐桌，转身坐进书桌前。
窗外是盛夏傍晚，夕阳昏黄，热风卷着蝉鸣一阵阵扑进窗。小区里人声嘈杂，邻里说话、孩童嬉闹、自行车铃铛声层层叠叠，热闹得刺眼。
陆衍翻开厚重的教辅习题，笔尖落在纸上，安静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做题很快，心思却慢慢飘着。
他懂父亲的用意。
磨砺心性，褪去娇气。
父亲这辈子强硬孤冷，没人教他温柔，自然也不会温柔教子。陆衍从不怪他，只是偶尔，会莫名觉得空。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的童声，清亮又撒娇，破开嘈杂。
“哥哥，我要草莓味的！刚刚那个奶油的不好吃！”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小孩子独有的黏人腔调，甜得人心头发轻。
陆衍笔尖一顿。
他坐的位置靠着窗户，下意识微微俯身，顺着窗沿往下看。
楼下小卖部旁的树荫下，围了几个乘凉的小孩。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
看着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身形清瘦，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眉眼生得极清浅。皮肤很白，夕阳落在他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只是小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小脸平平的，眼神淡淡垂着，明明在跟人撒娇要冰淇淋，脸上却半点没有撒娇的神态，冷安静、乖温顺，又透着一股呆呆的天然愣气。
旁边的大男孩无奈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啊，挑三拣四。刚刚是谁非要买奶油的？”
“不好吃。我不吃这个了。”
小男孩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淡淡的，没起伏，手上却拉着哥哥的衣角，尾音偏偏带着一点软乎乎的气音。
他抬着小脸，乖乖看着哥哥，眼神干净懵懂，明明是清冷的小脸，却怎么看怎么可爱。
“就要草莓。”
“行行行，小祖宗。”哥哥被他磨得没脾气，转身去柜台付钱。
只剩那个小男孩独自站在树荫下。
他安安静静站着，小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贴着裤缝，不跑不闹，也不跟旁边的小孩打闹。别人嬉笑追逐，他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眉眼清淡，周身安静得过分。
冷脸，软声。
乖得离谱，又呆得离谱。
楼上的陆衍静静趴着窗沿，目光定定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蝉鸣还在聒噪，热风还在吹，楼下人声依旧喧闹。
可他眼里，只剩下那个反差极大的小孩。
明明长了张冷淡安静的脸，偏偏说话软软的，撒娇的时候乖乖听话，却半点没有小孩的活泼闹腾。
新奇。
又好看。
陆衍看得微微出神。
他从小到大的世界，只有规矩、学习、严苛的管束，从没有这样干净又鲜活的人。
冷清的、温柔的、呆呆懵懂的，矛盾得刚刚好。
他看着看着，心底某个从来沉寂的角落，悄悄软了一块。
那是陆衍第一次，看见沈时淮。
在燥热喧闹的盛夏傍晚，在老旧普通的小区里。
在他从小到大冰冷规整的人生里，撞进来的，第一束温柔细碎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忆1暑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