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问妾何处来》霏微

24、第七章 金风玉露醉相逢（二）

　　程碧心看了眼天色，月已高挂，宫门早已下了钥。身旁，皇上依旧在埋头于公文之中，丝毫没有倦意。这可苦了自己要站在一旁陪侍。困意上头，憋着哈欠不敢打，眼皮也不听使唤地想要耷拉，程碧心暗自请求上头让皇上早些歇息，自己也好早早睡下。
　　皇上顺手拿过茶盏，揭开茶盖，里面竟然不是香茗而是白水。皇上怒道：“你就是这么糊弄朕的？”
　　程碧心连忙跪下答道：“奴婢不敢。只是现下已入夜，奴婢不敢给皇上上浓茶。”皇帝没有责怪，程碧心小心翼翼地接着说：“皇上，您该歇息了。小心龙体！”
　　“朕还用不着你来管！”嘴上这么说，皇帝依旧放下了笔墨，伸了个懒腰，吩咐总管太监魏源准备安置。
　　程碧心稍稍松了口气。魏源故意放慢了步子，在程碧心耳边用他那公鸭嗓说道：“碧心丫头，多亏有你！”
　　程碧心笑道：“还不是魏公公平时教的！”
　　魏源呵呵笑着跟了上去。程碧心对着他的背影，心中啐道：“自己不敢提，还非得让我说。哼！”
　　扭扭脖子，松松筋骨，程碧心准备早些回去休息，明儿一大早还得当值呢！
　　“碧心姑娘！”
　　闯进来的是门口的小太监，看着眼生，程碧心责备道：“大呼小叫的干什么？若是惊了圣驾，你可担当得起？”
　　小太监瑟瑟发抖，指着门外道：“太子，太子带着康王殿下求见！”
　　程碧心大诧，这么快！对小太监道：“你请太子殿下先回去。就说皇上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程碧心吃准宇文晧也不想害宇文尹钺，因此决心先将事情瞒下来，能瞒一时是一时。
　　“可是碧心姑娘……”小太监为难得很，不肯退下。
　　程碧心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皇上，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小太监低下了头，程碧心只当他要退下，却不料他突然高喊一声：“皇上，太子爷求见！”
　　程碧心倒吸一口凉气。皇上命令道：“宣！”
　　程碧心紧锁眉头推到一旁，龙椅上是正襟危坐的皇帝，右前方站着的是太子，地上跪着的正式康王宇文尹钺。
　　宇文尹钺一身蟒纹云锦，足蹬黑缎方头朝靴，跪在地上脸上却是不屑。
　　“是在何处找到这个孽债的？”皇帝怒指宇文尹钺，问垂手而立的太子。
　　太子弱声答道：“采蝶轩。”程碧心闻言不禁一怔，采蝶轩就是自己与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心中为他捏了一把汗。
　　果真，皇帝听后拍案怒骂：“你可知朝臣不得私自出入风月场所，这可是犯了规矩。好好好，你不要当权，那朕这就撤了你的职位，削了你的藩，让你做个闲散王爷！”金口一开，驷马难追。皇帝所说的便是圣旨。
　　宇文尹钺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皇兄，你早就想要康州了。你若开口，臣弟怎会不给你呢！何必如此找这么个烂借口？”
　　这话哪里是一个臣子该说的？程碧心心中暗自叫苦，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会如此糊涂？竟然出言顶撞皇上，如此一来皇上即使有心宽赦也定不会了。
　　皇帝闻言气急，走到宇文尹钺面前指着鼻子骂道：“未得召见私自入京，是为不忠；破祖宗规矩出入烟花之地，是为不孝；亡妻不过百日，毫无悲恸之色，是为不义；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留你何用？”说罢抽出搁在木架上的宝剑就要劈去，太子见状急忙上前说情。
　　“父皇，先皇血脉中只剩下您和七叔了，七叔又是您看着长大的，虽未兄弟，却情如父子。还望父皇看在先帝的面子上，饶了七叔这一回吧！”太子句句肺腑，皇帝也犹豫起来。
　　宇文尹钺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对太子说：“永明，你不用说那些好听的。你父皇想要杀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不忠不孝不义，而是因为我坏了他的好事。我将康州数城拱手相送给了睿王和安亲王，你父皇是恨我坏了他的好事！”
　　“混账东西！”皇帝气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魏源连忙传来御医。
　　殿中僵持不下，这边不肯低头认错，那边也是怒火中烧。太医匆匆赶来，皇帝不过是怒火攻心，稍加修整便可无大碍。皇帝缓过起来，下了处罚：“废去康王藩王头衔，收回康州所有城池。将康王禁足祖庙之中，闭门思过。”
　　没了康州，宇文尹钺从此就是一个普通皇室子弟。无兵权，无封地，在京城亦无院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太子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暗自替宇文尹钺可惜。不过，宇文尹钺早已料到这一切，或者说，所有的一切正按照他的部署一步步地前进。
　　宇文尹钺被两名小太监架走了，临走时还望了眼程碧心，可惜程碧心并没有看着他，心中莫名地一阵失落。程碧心在赌气，在声宇文尹钺的气。可自己有什么资格生气，程碧心说不出。
　　魏源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程碧心听不清。但皇上的脸立即变了色，追加了一句：“他若不肯悔改，谁都不许送吃的！若是发现，以同罪论处。”
　　皇帝口中的他，出了宇文尹钺还能有谁？这火上浇油的事情正是有人禀告了宇文尹钺掐人的那一幕。皇帝听后怎能不气，堂堂一个王爷竟然当众杀人。若是传了出去，宇文家往后如此治理天下。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怒气过后，皇帝又嘱咐太子道：“你派人好生看着他！”虽不言明，但宇文晧已经明白，父皇并不想七叔死。这个“看着”，既是看管，又是照看。毕竟十指连心，皇帝还是很疼这个七弟的。
　　程碧心放下了心，只道皇上明儿起来彻底没了怒气，宇文尹钺也就能放出来了。可惜，皇帝并未就此罢休，他既是兄长，又是天下之主。他需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宇文尹钺没有放出来，他也没有低头认罪的打算。那些看管的人也不敢故意抗旨，只是苦了宇文尹钺饿了几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