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问妾何处来》霏微

22、第六章 宫门一入深似海（四）

　　程碧心本能地想要躲开，宇文晧此时已经走到了面前。
　　“碧心，”宇文晧率先开口，“我有话对你说。”
　　程碧心道：“太子，您怎么还在这里？您不是应该出宫去了吗？”
　　“正是这件事，”宇文晧眉头微蹙，“碧心，我需要你的帮忙。康王你已经见过，就是那日与我一同去你家铺子的‘吴越’。当初他改名换姓也是不得已。你刚才也听见了，父皇对七叔十分不满，若是再让他知道七叔不久前来过京城，恐怕连命都要没了。所以，碧心，请你一定要保密！”
　　程碧心点点头，不用宇文晧说，自己也会保密。宇文晧稍稍松了口气，只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程碧心和宇文尹钺之间早已相识。
　　“殿下这就出宫吗？”程碧心暗自担忧，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宇文晧点点头道：“早一些将七叔带回来，也可让他少做些荒唐事。若真丢尽了皇家的脸面，只怕连父皇都保不住他了。”
　　程碧心闻言，心中少了些许担忧。听宇文晧的口气，皇上并没有杀宇文尹钺的心，只是气愤而已。仔细想来，刚才三封奏折中有一封确实与别的不同，应该是密信。也就是说，宇文尹钺的事，现在还未弄得人尽皆知，还有挽回的希望。毕竟是皇家的事，皇上也不想张扬出去的。这几日，同皇上待久了，程碧心也多少知道了些皇上的脾性。表面虽然严厉，但对待皇子公主都是极好的。太子年长，身居储君之位，朝政上的事情少不了要受皇上的教训，可私下里皇上对待太子就如同普通人家一样。如今再回想自己的事情，亦是如此。将自己带回皇宫，虽少不得闲言碎语，但都没人会牵扯到太子的身上。可见，皇上心中不仅看重皇室尊严，更重视骨肉亲情。
　　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如今看来，也不全是。程碧心心道，只要宇文尹钺能够好好认错，想必兄弟之间没什么解不开的结。
　　“七叔也真是的，”程碧心正想着，宇文晧突然开口，“七嫂七七还没过，七叔就出来寻花问柳。”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七叔和七嫂一向相敬如宾，没想到自己一直敬仰的七叔，也是如此薄幸的人。
　　程碧心脑袋嗡的一声。刚才只顾着担忧他的安危，现下听了宇文晧再次提及，心中隐隐有些不快。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想哭又哭不出来，也许是委屈。
　　“殿下早些去吧！”程碧心微微一福，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宇文晧没有走，却道：“不要叫我殿下，叫我永明。”自从程碧心进了宫，再也听不到他唤自己永明，变得和旁人一样叫自己“太子”或者“殿下”。
　　程碧心没有抬头，静静地站在那里，又道：“殿下别让皇上等急了。”
　　也许是那日他没有反驳，从此心中便有了疙瘩。程碧心想要疏远宇文晧，可偏偏每日都能见上面，于是便和他人一样唤他太子。程碧心告诉自己，这么做是想将一切可能杜绝，自己是要回去的，更不能和太子扯上关系。宇文晧他是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上，他不会是她的良人。他会拥有后宫三千，可自己只要那个一瓢饮的人。他会俾睨天下，可自己只想要回到现代，自己不会是他身旁的那个人。
　　宇文晧心如刀绞，再看了一眼程碧心，回身出宫。
　　程碧心望着宇文晧离去的背影，心中有歉意，也会有一丝动摇。可一想到现代的生活，现代的家人，程碧心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金瓦高墙，自己该如何离开这里？
　　不远处正有一位大人匆匆向这边走来，程碧心心中有了盘算，迎上前去截住了他的去路。
　　“张大人！”
　　来人猛地一抬头，见识程碧心，笑呵呵地道：“原来是程姑娘。”程碧心虽为宫女，但又与一般宫女不同。程碧心为皇上身边的司茶女官，是皇上身边的人，光这一点张大人就得好言相待。除此之外，程碧心又是皇上从吴家带进宫的，没人知道她的底细，朝廷内外对此诸多揣测，这令其更显神秘。
　　“张大人这可是有什么急事？”瞄了眼张大人手上的星象书册，程碧心猜测到一二。
　　这位张大人名叫张星卯，是司天监的监正。司天监掌管星象历法，而监正就是司天监的主事。程碧心之所以拦住张星卯，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在这后宫之中，若想找个途径了解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除了皇帝书房里的书，就只有钦天监这一条路。程碧心是不敢在皇帝眼前看书，要是被安上一个欺君之罪可就了不得了。
　　张星卯笑眯眯地看了眼程碧心，心中不觉“突”地一跳。第一次与程碧心打照面是吴夫人寿宴上的事情了，那日只是远远地见着，并未细看。之后见面多是在御前，各自低着头，也未看清过。今日这样面对面地站着，这才发现程碧心有着一双与众不同的蓝眸。
　　“程姑娘，皇上可在？”张星卯依旧笑脸相迎，既然张星卯不愿意说，程碧心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程碧心笑道：“皇上在呢，不过正生气。张大人还是小心为妙。”
　　张星卯露了难色，这时候去说这档子事儿只怕是火上浇油。
　　程碧心见他踌躇不已，便道：“张大人不如过会儿再进去。”张星卯没有反对，程碧心又道：“张大人可会看相？不知碧心的命格如何？”
　　张星卯道：“姑娘异相，张某看不透。按说姑娘一年前该有一场浩劫，可现在姑娘安然无恙，恐怕张某的相术依旧不精啊！”
　　程碧心推算，一年前差不多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光这一点，张星卯就算对了。程碧心又追问道：“张大人，可否看出我何时可遇到贵人？”
　　张星卯摇摇头道：“张某只能算到一年前，这之后的竟然一点也看不出。”程碧心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张星卯的相面之术只能依旧面相推断福祸，像自己这样从另外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人，当然看不出来。
　　些许有些失望，程碧心只得道：“张大人还是快些进去吧！皇上这会子估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张星卯闻言匆匆入殿。程碧心的蓝眸依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程碧心是他第一个看不出福祸的人，但她的一切又印证了天象。这个程碧心，究竟是何人？莫非是天人下凡？

作者有话说

　　卡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