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问妾何处来》霏微

21、第六章 宫门一入深似海（三）

　　程碧心悄声回到皇帝身边，站回自己的位置，侧耳细听这对父子的对话。
　　皇帝从一堆奏折中挑出三本，退给宇文晧，道：“看看这三份奏章，说说你的想法。”
　　宇文晧接过，细细研读一番，答道：“每年此时，北方胡虏都会南下秋猎，我朝应当早做防范。儿臣以为，可将付大人调往边陲，震慑胡虏。”
　　“那该派多少兵？又分别驻扎何处？每处各派多少人呢？”皇帝追问。
　　宇文晧思索片刻答道：“齐丞关、虎踞关、天海关三关为兵家必争之地，其中虎踞关尤为重要，是北关之首。若是能将此处收住，便可将胡虏挡于门外。因此儿臣认为，可调一万人马守虎踞关，齐丞关与天海关各五千人。”
　　皇帝微微点头，赞道：“有些长进。”随即下令道：“封付将军为北疆大将军，掌管北疆军事事务，有调派北军兵权。着付大将军亲率两万人马赶赴北门，一万人于虎踞关，其余两关各五千。北面是睿王的封地，令睿王抽调一万人支援，安庆王抽调五千人马守边关。”
　　程碧心虽不知局势究竟如何，心中盘算一番，朝廷共出了两万人马，两位藩王加在一起也出了一万五千人。这比太子提议几乎要多了一倍。皇上到底打得什么算盘呢？
　　程碧心糊涂，但是宇文晧深谙局势，心中透亮。父皇这一步棋走得可比自己高明多了。朝廷人马占优，一来不怕藩王的人造反，二来就是藩王的人不出力也可保边疆无碍，三来这是变相削减藩王势力。就算胡虏退却，只要随意找个借口，就可将藩王的兵永远留在边关，这些兵士怕是永远也要不回去了！
　　“太傅的折子你怎么看？”皇帝又问。
　　宇文晧禀道：“江南水患多日，朝廷下拨的银两也早已就绪，可依旧有如此多的灾民涌入城镇。儿臣认为，此中定有人中饱私囊。朝廷应当彻查此事，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程碧心微微摇头，皇帝见状来了兴致，便问：“碧心，你为何摇头？可是太子所言有误？”太子刚才所言正是自己心中所想，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摇头，皇帝对程碧心的想法更是好奇。
　　程碧心被点了名，心中暗自叫苦，自己不过是腹诽，竟然不知不觉中摇了头，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不懂朝政。奴婢只知江南百姓此时最关心的定不是什么惩治贪官污吏，而是自己如何活命。若是奴婢做主，奴婢一定先亲自安顿灾民，让每个人都吃饱，保证不会发生瘟疫。”所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程碧心依稀记得电视上那些灾难新闻过后几天都会爆出瘟疫的情况，有时灾难并不会死很多人，反倒是后续的疫情会导致许多人家破人亡。
　　“好大的口气！”皇帝佯怒，程碧心吓得连忙跪下，“无知妇孺安可管理朝政！”
　　程碧心心中委屈不已，刚才要自己发表意见的是他，现在责怪人的还是他。伴君如伴虎，果真一点都不假。
　　“奴婢只是凭着良心说话。”程碧心不服输，即使输了脑袋，也绝对不能输了气势。
　　皇帝突然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凭良心说话。起来吧！江南受灾的百姓朕会管，但是这些贪官污吏朕也会抓！太子，你从小长在宫廷之中，对民间疾苦所闻甚少，不妨多听听老百姓的声音。”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偷偷替程碧心捏了一把汗，幸好父皇没有怪罪，否则就算有九个脑袋也不够她砍的。
　　正想着，头顶上传来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太子，那第三件事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宇文晧额头直冒冷汗，这问题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两头不得罪，“儿臣以为，未奉召而入京此乃大不敬，但康王并未有谋逆之心。还望父皇看在皇叔新丧妻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
　　若不说丧妻还好，听闻这句皇帝的气不打一处来，拍案骂道：“哼，康王妃殁不足百日，他竟然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太子，朕命你将康王抓回皇宫，朕要他跪在太庙中好好反省！”
　　程碧心见皇帝如此气恼，心不由得跑到嗓子眼里。幸好皇帝还顾念兄弟之情，并不准备要他的命，只是小惩大诫。
　　“儿臣遵旨。”太子急急领命，生怕皇帝突然改了主意。若是真动怒到要杀了七皇叔，只怕末了后悔的还是父皇。
　　“儿臣这就去办，儿臣告退。”太子告退。
　　皇帝挥了挥手，扶额叹气。程碧心也准备悄然退下，却听皇帝突然唤道：“程碧心，你怎么看这三份奏折？”
　　没想到皇帝会让自己评说，程碧心谦道：“奴婢不敢议论朝政。”这要是说到皇帝心坎里去了，也就罢了，若是说毛了皇帝自己可就死定了。
　　“没让你说朝政，让你说说太子的见识。”皇帝双眼直视程碧心，王者的霸气向程碧心压来。
　　程碧心只得答道：“奴婢揣测，皇上是想看太子如何处理朝政、外务和家务事。奴婢以为，太子熟谙用兵之道，亦懂得朝之根本，也有容人之量，将来定是难得的明君。”
　　“朕不要听这些好话。朕要听你的良心话。”
　　小聪明这一套在皇帝面前行不通，程碧心只得回答说：“太子为人诚实，不懂心计；虽知大局，却不懂民间疾苦；虽善待他人，却不能秉公执法。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太子如此，康王殿下亦如此。”
　　皇帝听到最后一句，投来了玩味的眼神，问道：“你可识字？”
　　程碧心赶忙摇头答曰：“家中从未教过，奴婢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不会写倒是真话，这龙飞凤舞的繁体字自己怎么会写？不过若是看，还是能看懂几分的。
　　“你下去吧！”程碧心闻言如蒙大赦，退出了政思殿。
　　殿外，太子竟然没有离去，见到程碧心出来立即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