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异种一直缠着我》西林声

6、心脏 “你要把我

　　11

　　夏歌和夏藤就这样一起在野外流浪着生活下来。

　　一开始，夏歌还担心自己会不会饿死，但她很快发现夏藤的藤蔓似乎能够完全供给人体所需的养分。而且，他也十分热衷于被她吃。

　　夏歌都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把他吃完了。

　　夏藤在听完这个想法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看着她——

　　“我是吃不完的。而且，你很小一只。”

　　“喂、什么叫我很小一只啊！”

　　于是夏藤忽然在她面前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浑身披满藤蔓的异种。

　　夏歌仰头望着这小山一样的藤蔓：“……”
　　她承认自己刚才声音是有点大了。

　　而现在，她怀疑她对着这座“山”扯着嗓子喊，夏藤都不一定能听见她在说什么。

　　“好了好了！你变回来吧——”

　　夏藤一下就又变了回来。

　　总而言之，这之后夏歌吃藤蔓吃得更加肆无忌惮了，虽然这话有些古怪——但是，她对夏藤的食欲越来越强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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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夏藤忽然告诉她，今晚会有一场流星雨。

　　夏歌来了兴趣，“你怎么知道的？”

　　“我感觉到了。”

　　夏歌搓搓手，眼睛亮亮地看他，“那我们去看流星雨吧！”她还从来没亲眼见过呢。

　　“很远。你走过去来不及。”

　　夏歌期待的心刚飞上半空就又坠落了，她学着夏藤说话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憋出一个字——

　　“哦。”

　　夏藤把话说完：“你不要走路，我可以带你去。”

　　夏歌就咬着牙又气又笑地打他，让他下次说话不许大喘气——虽然夏藤并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关于夏藤具体要怎么带她去——

　　“你的意思是……你要把我吞进身体里？”

　　夏藤点点头。他又变成了那座小山，在缠绕的藤蔓之间打开了一扇门一样的空洞，一根藤蔓伸过来牵住她的手，邀请她进去。

　　夏歌走进去，藤蔓又密密麻麻地缠上，封住了空洞，里面陷入一片昏暗。
　　这空间似乎只是为她特意留出来的，像一个小小的房间，藤蔓编织在一起，四周都很柔软，夏歌坐在中间，很快感受到移动带来的速度感。

　　奇妙的是，这并不颠簸，几乎连太大的晃动都没有。
　　夏歌意识到变成藤蔓的夏藤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一脚一步地走路。那他会怎么行走呢？像蛇一样游动吗？还是像章鱼那样用藤蔓乱七八糟地走？

　　夏歌想着想着就乐了，忍不住跑到这个“房间”的边缘，试着稍微把藤蔓扒开一点缝隙，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走的。

　　她刚扒开一点，一根藤蔓就缠上来堵住了那道缝隙——夏藤吓死了，他以为自己差点把她掉出来。这样的高度人类会摔坏掉的。

　　但是变成藤蔓后，夏藤失去了人形模拟出来的发声结构，他没法直接说话了。

　　夏歌也知道这点，于是她捏了捏藤蔓，解释道：“唔……我只是想看看你走路的样子，不让看吗？”

　　那根藤蔓迟疑片刻，而后紧紧缠住她的腰，“房间”的墙壁重新打开一道缝隙，像一扇窗户。

　　于是夏歌在窗边看见了。
　　是章鱼那种走法。
　　她笑个不停。

　　她看见无数根藤蔓挥来又舞去——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不打结的，藤蔓带着她穿过广袤的荒原、湖泊，又爬上一座山峰，极高的，真正的山。

　　夏歌一会儿看见藤蔓在山间的岩壁上攀爬，一会儿又看见空荡荡的高得要命的虚空——她好像被夏藤挪来挪去地换了个方向，但是她待在这个安静又柔软的房间里，体感并不明显。如果不是看见窗外的风景的话。

　　偶尔，夏歌也能看见飞鸟路过。

　　但她没想到会有鸟直接撞进来——毕竟这扇窗户没有玻璃。

　　这鸟有一双宽大的白色翅膀，撞进来先是一阵惊慌失措地狂飞猛扑，它给自己扑腾掉了两根羽毛还是没有飞出去，最后停在一根藤蔓上，耸着脑袋就要琢叶子。

　　它没吃着。
　　被身后的夏歌两只手稳稳擒住。

　　“不行，笨鸟，你不许吃，夏藤是我吃的。”

　　笨鸟想挣扎。
　　奈何夏歌把它锁得死死的。

　　夏歌把它送到窗边一抛。
　　笨鸟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12

　　夏藤的移动速度的确很快——他们到早了。

　　他把夏歌从身体里吐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他们在一座很高的山峰的山顶上，视野非常开阔，整片天空像一块通透澄净的宝石一样在夏歌面前展开，远处的地平线被压得很低，落日还能看到一个尾巴。

　　这尾巴圆润通红，十分漂亮。
　　夏歌不由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进而又想起夏藤躺在地上装死的样子。她没忍住笑出点气音。

　　夏藤坐在她背后，他只化了一半的人形——这样方便说话，下身漫开一大片的藤蔓，夏歌就这样靠在他身上欣赏落日。

　　然后他看见怀里的人类忽然耸动着肩膀，一抽一抽地笑起来。

　　“你为什么笑？”

　　“不告诉你。”

　　他眨了下眼睛，“哦。”

　　但他们毕竟到得太早了。落日在地平线消失，夜晚还有很久才会到来。

　　夏歌百无聊赖，把他的藤蔓拿在手里摆弄，摆弄着摆弄着……她开始用藤蔓编辫子。

　　夏藤一直在观察她。
　　她在……给他的藤蔓打结？但她打的结似乎又很有规律。

　　夏藤从后边盯着她的动作，无意间看见她棕褐色的长发，软软的，他盯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上去。

　　夏歌手里的动作一愣。
　　但她没出声。

　　夏藤以为她不知道，因为人类的眼睛长在前面。他偷偷摸摸地学着她的样子把长发分成好几绺，依葫芦画瓢地开始编起来。

　　夏歌编着藤蔓，勾起唇角。

　　夏藤的手指穿梭在发间，头发带到头皮，麻酥酥的，夏歌忍不住颤了下腰。

　　夏歌编了长长的一串，她估摸着觉得差不多了，忽然出声道——

　　“在这里，然后固定住。”

　　这下夏藤愣了一瞬。夏歌在跟他说话？她发现了？
　　但眼睛还是盯着她不眨，看见她扯来另一根纤细些的藤蔓在那串结的尾端绕了一圈。

　　于是他也用藤蔓在她的发尾上绕了一圈。

　　夏藤刚固定好，一只手就摸了过来，摸过他的手指，和他给她头发打的结。

　　“你编得很好嘛。”夏歌摸索着编发的纹理道。

　　她的尾音婉转，像一支歌，夏藤就知道他应该是做对了什么。想到这里，夏藤又想要她吹自己的叶子，发出那种奇妙的声响了。

　　于是一根藤蔓伸到夏歌面前，当着她的面勾了勾，尖稍忽然冒出一片新叶，又往她面前送了送。

　　夏歌就笑。这样诱她呢。

　　于是她摘下那片叶子，放在唇边吹起来。
　　温热的气流一股一股地打在叶片上，周围的藤蔓快乐地扭曲起来。

　　13

　　夜幕渐渐降临。
　　夜色深下去，群星就明亮起来。

　　夏歌仰望着天空，天空无垠，又黑得纯粹，唯独星星寂静地闪烁着。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寂静下来。

　　在人类基地是很难看到这样细密的星星的。
　　夏歌靠在夏藤怀里，就这样望着，什么话也不说。夏藤看看她，又看看星星，又看看她。

　　这并不是一场很盛大的流星雨。

　　只是沉默的星群中，忽然有一颗从不知什么地方明亮起来，拖曳着尾，轻巧地在夜幕中划过。
　　片刻，又是一颗。又是一颗。

　　它们并不像雨，但你不能否认那种寂静又突然的美。

　　夏歌朝夜空中抬起手，夜空那样近，仿佛一颗星星从夜幕中落下，会跌进她的手心里。
　　她等待着，把手放在视野的边缘，几乎幼稚地要去接下一颗星星。

　　然而藤蔓先落进她的手里。这些日子里，夏藤已经很习惯这样做了。

　　夏歌微愣，而后捧着藤蔓笑起来。

　　任由星星划过。

　　夏歌忽然把藤蔓拿到唇边亲了一下。

　　夏藤：“这是什么？”

　　夏歌直言道：“是一个吻。”

　　夏藤：“什么是……吻？”

　　夏藤垂眸看见夏歌笑了下，纤长的手臂攀住他的脖颈，忽然把他往下缠去，她的唇贴上他的，轻含着，又咬了下，再咬了下。

　　夏藤感觉自己的人形要化了。
　　这时夏歌松开了他。

　　“这就是吻。”

　　夏藤愣愣地注视着她。她的脸颊泛着微薄的红，唇边含笑，惊人的美丽，令他着迷。令他渴望缠绕，渴望拥抱她。

　　夏歌吻了他，又被他这样看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得好重。

　　响亮得夏藤也听见了。
　　一根藤蔓循着声音攀上她的胸口，点了点，夏藤问道：“这又是什么？”

　　“是心脏。我的心在跳动。”

　　夏藤思索起来。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片刻，恍然道——

　　“你像我的心脏。”

　　夏歌为这句直白的情话愣住了，“……什么？”

　　“我吞下你的时候，你好像我的心脏。”

　　夏歌微张着唇，怔怔地望着他。她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用人类的语言说着什么。
　　可这热烈的情意真实地冲撞着她的心。

　　星星寂静地划过。

　　夏歌坐起来，背对夜空望着他，“你想吻我吗？”

　　夏藤眨了下眼。这是刚才那个词。那个几乎让他融化的词。藤蔓纷纷颤动起来，叶子簌簌作响，夏藤倾身，学着刚才的样子用自己的唇贴上她的唇。

　　之后的事就混沌不清了。

　　夏藤缠绕她、拥抱她，几乎要把她再一次塞进他的身体里，成为一颗心脏。

　　植物也有心脏吗？夏藤想起她在自己的身体里那块小小的地方跑来跑去，躺着，坐着，玩他的藤蔓……而她扒开藤蔓往外探，差点从自己的身体里掉出来——那惊慌的、惶恐的感觉，强烈地牵扯着他，夏藤相信那就是人类有一颗心脏的感觉。

　　夏歌再次被浓烈的绿意淹没了，藤蔓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腰、胸口……甚至有藤蔓在那个灼热的吻之间撩开她的唇探进来，啊，这个缠人的家伙几乎要化掉了。

　　可是她也快要化掉了。

　　身后的苍穹沉默地缀着漫天繁星，在悠长的呢喃和呜咽中，星星拖曳着明亮的尾划过夜空，消失，一颗又一颗。

　　一颗又一颗。如雨般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