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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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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是他!”
白征被孤立出来,紧张心虚之下,下意识瞥了一眼另一名学子,破绽尽显。
燕曜指向那名学子,“你是何人?上前回话。”
那学子双腿一软,声音颤抖不止:“学、学生陈繁,参见世子。”
百花宴上宋昭在场,自然也识得白征、陈繁二人,也知晓二人参与比试却落榜的世家子弟,对上外面那两位簪花封官的王盛、林石,心头隐隐冒出一个念头。
堂上其他天府司官吏也逐渐明白了过来,却不理解世子此举,方才护卫已供出白征,直接抓了审问不省事么?
燕曜上下打量,抬了下巴:“你二人家世出身,各自报来。”
陈繁垂首恭敬回话:“学生出自池中陈家。”
白征强压慌乱,硬着头皮应声:“学生蜀中白家。”
“蜀中白家……”燕曜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双手一撑,利落起身,绕着两人踱了一圈,“有人举报你二人暗中勾结,挑拨学宫乱斗,蓄意谋害王盛,伪造现场,陷害林石,可有此事?”
陈繁脸色霎那惨白如纸,跪地叩首:“冤……冤枉啊。”
白征也跪地辩驳:“世子明察,那王盛乃是王氏之人,就是给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这么做啊。”
燕曜停在了他身前,“西蜀乃贫瘠荒戈之地,白家世代清贫,以清流自诩。三年前,边境遭胡人所扰,本世子千里驰援蜀边,竟不知何时白家子弟着云纹锦缎华服,腰佩羊脂暖玉,这般华贵行头。”
白征瞳孔骤缩,抬手死死捂住腰玉。
“拿下,带去大牢严加审问。”燕曜变了脸色,声音带着沙场狠戾,“本世子军中审训细作,有的是法子让人吐实,无需动刀见血,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白征又惧又怒,负隅顽抗:“世子不公!纵使您手握权柄,也不能如此屈打成招!学生不服!田大人!下官冤枉!还请田大人做主!”
田泰眉头皱起,白家乃世家一脉,此案未明,上来便以军中酷刑,于跪不合。
正要开口劝谏求情,燕曜却饶有兴致地看向了他:“田大人。此人身陷命案嫌疑,当庭喊冤,不求主审的本世子,却求助于你。”
他唇角含笑,意味深长,“难免引人揣测。朝堂审案,最忌公私不分,大人应该比我还懂其中利弊。”
句句戳中要害,田泰硬生生将话咽回腹中。
此时,一名亲兵快步入内,俯身递上一纸密讯。
燕曜打开一瞧,冷笑一声,随即看向陈繁,字字诛心,“池中陈家世代依附王氏宗族,你陈繁能破格进入学宫进修,已是沾了王盛的光。身为读书人,竟还恩将仇报,难道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
陈繁猛地抬头,双目血红,狰狞道:“恩将仇报?王盛出身王氏门阀,高傲跋扈,素来轻视我们这些依附之人。我饱读诗书,却无用武之地,为了能入学宫不得已屈居其下,他不仅不许我读书习学,还折辱欺压于我,若非如此百花宴我怎会落败?他不过是因家族背景得封,竟还反过来嘲笑我,此等卑劣之人,竟还享受高位俸禄,老天不公!”
他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大声哭了起来:“但我没想杀了他,我只是一时气愤,伸手推了他一把,只想让他当众摔倒出丑,一泄心头积怨,没想到他就撞上了刀口。”
燕曜:“你心存私怨,伤人后嫁祸无辜,此般行事,可曾问过自己那颗饱读诗书的心?”
陈繁痛苦垂头。
燕曜看向所有人,冷冷地下令:“将林石、陈繁一并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白征招认后,一同论处。其余学子暂返学宫等候,不得私自外出。”
学子们神色颓废,皆不敢相信事情的原委竟是如此。
宋昭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少年将军竟自成一派,以这样奇巧的雷霆手段破了此案,让她也无端地生了几分敬畏,从中默默学到了不少。
满堂官吏神色各异,既能坐上天府司官员位置,并非庸碌无能之辈,只是不愿沾染是非,明哲保身罢了。
燕曜双手负后,“皇城司卫兵接管大牢,布放严守,任何人不得接触陈繁、白征、林石三人。”
“是!”亲兵领命,即刻退下部署。
燕曜看着欲言又止的庄丰,安抚道:“庄宫令不必自责,此事水落石出,本世子自会向太子殿下阐明,您是王府出来的人,殿下仁善,想必不会过多苛责于你的,把心放肚子里,回吧。”说着扫过堂上每一个人,慢悠悠道:“饿了一日,诸位都先去用膳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离后堂。宋昭亦随庄丰退去,却听得一声呼唤:“宋昭。”
她立即止步:“在。”
“你就是宋昭?”
宋昭回身行礼:“是。”
燕曜双手负后,打量着眼前素衣清瘦的文弱少年,心底冒出个莫名念头:这家伙个子恐未及我肩头高,他当真没看错人吗?
“本世子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昭心中一怔,这话太过突兀,她并非天府司的股肱之臣,略过一众天府中人来问她一个学宫侍读之意,当真是不知眼前之人唱的哪一出。
燕曜绕着她走了半圈,“你也见到了,本世子行事素来特立独行,不受约束。同理,督卫十二,左六支之中皆是卓勇之辈。比起那些锦绣堆里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本世子更加看重的是能力。”
宋昭明白他的意思,此事陛下既已交予皇城司,有关之人便要听从燕曜的调遣,她自然也不例外。
“在其位谋其政,是为人臣的本分。凭大人驱使,宋昭不敢有二心。”
“甚好。说说看吧。”
宋昭:“方才下官全程旁观,已知白征定是受人指使,此案错综复杂,背后之人没有半点痕迹,若是只凭一纸供词,恐怕难以定罪幕后之人。”
“你怎知难以定罪?”燕曜正目看她,“还知道什么?”
“世子严防牢狱,驱散众人独独将下官留下。”宋昭条理清晰,缓缓道来:“所以下官斗胆猜测,世子不仅审出了背后之人,且此人位高权重。”
燕曜有些意外,不承想他只说了一句,眼前人竟猜出了这些,看来,不容小觑。
“你所猜无误。”他微一抬手,随侍递来一张带着血手印的供纸。
宋昭接过一看,正是白征的供词,看清内容,如遭雷击。
她愕然抬头:“蜀王殿下?”
燕曜好以整暇的看着她的反应,“没错。白征供出的幕后主使正是大彧六皇子,蜀王赵陸。”
宋昭想不明白,蜀王怎么会指使白征暗杀王盛?
以往关于赵陸的记忆一幕幕浮现,百花宴上,蜀王为难梅子羽,挑唆士子争斗,不,还有更早,他就要杀她,蜀王贵为皇子,刚就藩西蜀,为何要做这些事……
“你说得对,眼下并无实证,此事是不是白征嫁祸攀咬不得而知,即使是蜀王所为,赵陸乃是大彧六皇子,单凭白征一人不足以定罪。”
宋昭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红衣世子,心中腹诽,她是那意思么?
学子乱斗的棘手风波,若是臣子或世家人推波助澜,尚可周旋处置。可如今竟牵扯出当朝皇子,当真是不好解决了。对方可是蜀王啊!岂是她一个小小侍读能管得的?
燕曜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一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踱步,一边慢悠悠地讲述:“元正十年,我随父在湘南戍边,面对前赴后继的蛮人,我也会怕会躲,会质疑自己。”
宋昭不知何意,俯首听教,看到那双绣着金丝暗纹的锦靴停在身前,随着一道凝视目光落下的还有一句:“但父亲说,没有人不畏死,蛮人也在赌,赌是你先杀了他们,还是他们先咬破你的喉管。”
后堂空余,只余二人相对。
“对于接下来的事,你有何看法?”
宋昭知晓此事逃无可逃,垂眸思忖,片刻,吐出一个冷漠利落却意味深长的字:“拖。”
燕曜微怔,眸色微沉,“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宋昭知他误解她只想明哲保身,当下深深一揖:“世子且听下官一言。”
烛火轻轻摇曳,燕曜似乎失了耐心:“讲。”
“此案暗流汹涌,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唯有按兵不动,让幕后之人急于善后,销毁罪证。只要他一动,便会露出破绽。”
夜长梦多,对方不知白征在天府司如何,万一说出了实情,或流露只言片语,对于背后之人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势必要斩草除根!
燕曜眼中的寒意渐渐散去,抬起下巴,“好一招引蛇出洞,他果真……”话一顿,轻咳一声,续道:“我果真没错看你。”
夜晚,天府司又惊起了一场小风波,燕世子得到了一些有关的信息,带着一众皇城司卫兵出了城,不知去做什么了。
夜如泼墨,牢中湿冷,呜啸声一阵接着一阵,不知是风还是犯人的惨叫。
最深处的牢房阴暗潮湿,青苔布墙,白征被铁链缚在木柱前,伤痕遍布,气息奄奄,血水顺着地面沟壑蜿蜒,凝出暗沉的黑红色。
整座暗牢层层重兵把守,但牢内仅有几名司役看守。
不知过了多久,牢道传来一阵轱辘声。
一名头戴破布的灰衣人,推着一辆木轮车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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