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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东宫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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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司役早已饥肠辘辘,连连抱怨:
“可算来了。都什么时辰了,再不来我们都快饿晕了。”
“咦?邓头,今儿怎么围了块破布?怎么,脸不能见人了啊?”
“是昨日喝多了酒上错了床被你家那母老虎挠了?”
几人一边打饭,一边哈哈大笑。灰衣人不言不语,悄悄移步到他们身后,出手劈在两名司役的后颈之上。两人闷哼一声,双眼一翻,晕厥倒地。其余三人大惊失色,慌忙拔刀,张口欲叫人,可未等出声,悉数到底。
灰衣人朝着木柱走去。
白征目睹全程,燃起微弱的求生之能,“你……你是谁?”
灰衣人驻足,摘下头顶破布,露出一张斯文的面容,圆眸微眯,藏着一抹的阴冷。
白征看清来人面容,几乎喜极而泣,“孙司使!是您,太好了,快快救我……”
孙望面上维持着温和,安抚道:“急什么,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告诉我,你都说了什么?”
白征点头又摇头,“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孙望一步步靠近:“是么,可我却听闻你供出了蜀王。”
白征疑惑地看向他:“这不是……”
孙望“嘘”了一声,脸色一变,拔出腰间藏着的一柄短匕,刺向白征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啪的一声脆响,孙望只觉手腕一麻,短匕落地。
竟是一颗石子。
与此同时,暗牢外冲进来大批身披重甲的卫兵。幽暗之中,走出了两道身影。
“孙望。”少年红衣映火,衬得眉眼凛冽,“本世子早猜到是你。”
“燕世子,你不是……”孙望难以置信,又看向另一人,那人静立,眸如夜星,冷冷地看着他。
他恍然大悟,无奈地摇了摇头:“宋昭啊……”
燕曜冷笑:“据实交代,是谁让你前来灭口的!”
白征沉浸在方才的凶险一刻,失神摇头,“不……不可能!孙司使,你明明答应过,做完此事,便为我引荐……”
孙望蓦地抬头,甩出几枚尖细暗器,燕曜神色一凛,以手中鞭甩落两根,将宋昭拉到身后,有一根他已来不及拦截。
针入咽喉,白征双眼圆睁,喉咙嗬了几声,头颅一歪。
燕曜盛怒,白征虽本就是死罪,但在他眼皮下这样杀人,更是挑衅,“拿下!”
卫兵应声扑上,动作迅猛凌厉。孙望身手不凡,赤手空拳,但身陷重围,不过数招,便被制服。
宋昭知晓孙望性情圆滑,处事谨慎,从未想过他竟身怀武功,出手狠绝。忆起昔日引她入天府司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你本是天府司使,应公正无私,清正廉明,何以至此?”
孙望看向她,卸下了平日的伪装,阴恻恻笑了:“宋昭,当初赛马一案,我便看出你灵慧过人,心性不凡,只是可惜在受杖刑之时,没能将你打死,以致今日坏我大事。”
宋昭震惊,感到眼前人变得极其陌生。
她于柳白一案崭露头角,引得世家不满,受刑八十杖竟是他要杀了她?而蜀王于飞马苑也是奔着要她的命,若他的身后人真的是赵陸,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燕曜见她脸色不对,侧步挡在她身前,睥睨着孙望:“你不说,本世子也心知肚明。白征具已交代,幕后之人就是蜀王。”
他语气稍沉,带着十足的威慑:“孙望,若你能交代出蜀王罪证,戴罪立功,本世子尚可考虑是否留你一命,否则……”
孙望伏在地上,扯了扯带血的唇角,狡黠道:“我可以说……但我只告诉一个人。”
宋昭看到他的目光略过燕曜,看向了自己。
燕曜摇头暗示她,而后眸色骤沉,瞬间警惕:“孙望,现在你为阶下囚,劝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
“那真是可惜了。”孙望垂头摇了摇。
“好。”宋昭却应下,走出了燕曜身后,来到孙望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眼中闪烁一丝得逞的暗光,“再靠近些。”
宋昭蹲了下来,下一瞬,孙望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她微微一愣。
孙望却忽然笑了起来,身子一僵,吐出一大口黑血。亲兵迅速上前捏住他的下颌,高声回禀。“世子!他口中藏毒,已咬破自尽!”
宋昭察觉到燕曜投来质疑的目光,她忽然明白了。孙望以一死为饵,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除非水落石出,否则她无法置身事外。
燕曜眸光锐利,“他与你说了什么线索?”
宋昭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难以置信,如实回话:“什么也没说。”
她没有说谎,孙望的确没有说关于证据之事。因为他说的是——“宋昭,我们是……同样的人。”
同样的人,什么意思?
宋昭不明白,而一旁的燕曜半信半疑,怒火难平,手中长鞭狠狠一掷!
在场亲兵司役重重跪地,无人敢抬头,压抑至极。
搜查孙望的随从发现了一物,“世子。”
一个信封。
燕曜接过拆开,滚落出一枚杜丹形状玉佩,雕工精湛,玉色碧渊,是御赐之物,专属皇子,不会随意遗失,更不会随意赠人。
里面还有一封信。
他一目十行,眉眼间生出一抹了然的神色,“果然……”
宋昭就站在一旁,视线掠过那枚白玉佩,目光精准捕捉到玉佩角落雕刻的古朴篆字——陸。
陸,便是六。
正是当朝六皇子,蜀王的玉佩。
心中顿时清明,这封信必然与蜀王脱不了干系,信中内容,怕是牵扯着赵陸的确凿罪证。
燕曜眼底情绪不明。看着这间狭小的牢房,墙面斑驳脱落,一扇小小的窗户开在高处,旭日逐渐升起。
他素来就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此刻不容置喙地强势下令:“蜀王明日便要赴属就藩,事不宜迟!御甲卫听令,随本世子,入宫。”
“遵命!”
御甲卫齐声应和,收整兵器,甲胄铿锵,肃杀之气蔓延整座天府司。
宋昭恭送,但燕曜路过之时,撂下一句:“你跟在我身边,不得擅自离开。”
这是要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防范?
看来燕曜已经因为孙望一事对她存疑,别无选择,宋昭只能遵从:“是。”
东宫。
静思殿内,檀香袅袅,憙光寥寥散入雕花木窗。
紫檀木棋盘上,黑白棋子错落纵横,局势胶着。太子身着袀玄,温润从容,落定黑子,发出清脆一响。
他抬眸看向对面之人,“该你了。”
对面的男子一身玄色朝服,云山纹被憙光镀上一层金光,肃穆清冷。修长的双指拈着一枚白子,落于夹缝之中,盘活了整片白棋局势。
太子眸光微亮,颔首轻笑,由衷赞叹:“这一步,极为精妙,险中求生,沈卿甚是高明。”
他又拈起一枚黑子,落向一处看似空旷,实则暗藏危机的险地。
落得仓促,自废一棋,明明可以徐徐推进,稳中求胜,这般激进落子,极易满盘皆输。
沈玄卿宠辱不惊,迟迟未曾落子。
太子静静地凝视着他,“孤这几子已作了废。”伸手从白棋盒中自取了一枚白子,落于枢纽之处。
一子落定,胜负已分。
太子收回手,微微抬颌:“弈棋之道,该舍便舍,该落便落。若畏首畏脚,少了这一枚明面的棋子,便只能困于旧局,步步受制。”
沈玄卿领会其意,起身作揖:“臣,受教了。”
太子雍容起身,双手负后,太监上前为其小心翼翼整衣摆、理玉佩、顺绶带。
“随孤出去走走。”太子拍了拍他的肩,向外走去,“看看允睿在做什么。”
沈玄卿垂首应声,默随其后。
东宫庭院开阔,日光落满地面,院中童声清脆,笑声盈盈。几名小内侍陪着赵祐击球嬉戏。年幼的小皇孙奔跑跳跃,天真活泼。
牡丹亭中,太子妃柳缨看着院中嬉戏的孩儿,眼中满是宠溺。她一身蓝丝曲裾深衣,珠玉环佩,梳着珠垂云髻,黛眉点脂,温柔婉约,如花照人。
身侧青衣男子墨柳长袍曳地,气度斐然,眉目温润,感慨道:“光阴流转,岁月匆匆,小殿下都已这般大了。”
太子妃看向他,柔柔一笑,轻声打趣:“岁月催人,皇儿已长大,兄长也该成家了。”
柳元慈摇头苦笑:“旁人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家妹妹也来催我?”
太子妃莞尔,露出几分撒娇的意味来:“妹妹也好奇哥哥中意的女子是何等风姿。”
柳元慈以扇遮面,露出一双狐狸眼,“越说越没正形了,小心被太子殿下听到,笑你不端庄。”
太子妃看着而立之年的兄长,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黯然下来,“兄长学识广博,洞见独睿,本是柳氏一脉入朝为官的既定人选,都怪我年少无知,任性执拗,非太子不嫁,一意孤行,连累了兄长无缘官场,为我奔波操劳,平添无数风波。这些年,委屈兄长了。”
世家嫡子从出生便定好了该走的路,接手世族或是入朝为官,享受荣华富贵的同时,也肩负了家族的责任。而世家女与王族联姻亦是常事,但为了避免先朝外戚祸国之先例,世家女入后宫,本系世家子不得参与朝政。而柳缨入了东宫,这一代的柳氏子弟,便失去了入朝辅政的资格。
柳元慈放下扇子,神色变得郑重:“阿缨,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无论做何决定,阿兄都会支持。只要你能幸福,阿兄便知足了。”
狐眸微凝,闪过一抹忧虑,而后变得坚定:“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你要记着,阿兄永远都是你的靠山,我会护着你,护着阿佑。”
太子妃被这番剖心之论所惊到,心头一暖,险些落了泪,不想扰了兄长好不容易入宫的心情,转开了话题:“对了,前些日子百花宴,沈二姑娘与我问起兄长近况……”
“且慢。”柳元慈连忙打断,带着几分刻意的洒脱笑意:“忽然想起府中尚有要事待办,我先行一步,改日再与太子妃闲谈。”
他作势要离去,太子妃无奈一笑。
恰在此时,太子与沈玄卿自殿中走出,众人见状,纷纷行礼。
太子目光温和,唇角带笑,“你们兄妹二人在聊什么趣事,这样开心,也说给孤和沈卿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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