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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食堂 ...

  •   学生会会长投票是在周二下午的学生活动中心进行的,每个候选人有一个投票箱,上面贴着照片和竞选宣言,郁淮序的投票箱前排了最长的队,祝织音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前面的两个女生投完票转过头来,互相咬着耳朵说“他今天演讲的时候那个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影子好长啊”。

      投票全程匿名。每个人汇入排队的人流,将折好的选票投进贴着候选人照片的箱内,随即默默走开,整套流程不过十秒,祝织音把叠整齐的选票顺着郁淮序的那个箱缝塞进去,便转身离开。

      票选结果于周四中午正式公布。

      大礼堂的电子屏上跳出一行红色的数字,郁淮序以超过百分之八十七的得票率当选,第二名连他的一半都没到,可能没几个人是因为演讲内容选的,更多的是看长相,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礼堂里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掌声和笑声,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回头去找郁淮序坐在哪一排。

      他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听到结果后站起来朝周围微微欠了欠身,嘴角挂着那个从容温和的弧度,既不显得得意,也不过分谦虚,恰到好处地接受了所有人的注视。

      周一竞选宣讲,周二投票,周三结果统计,周四公布,当选学生会长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筹备下周的社团招新会,之后他要和各社团的负责人开会,确认展位分布、审批海报设计、协调表演节目的时间表、跟后勤部门对接桌椅和音响设备。

      这一周,他和祝织音的交集寥寥无几。

      早会上两人偶尔碰见,不过一句简短的“早上好”,换来对方一声“早”,便各自奔赴不同方向。物理课上两人隔着三排课桌,郁淮序坐在前排靠窗,祝织音坐在后排靠门,整堂课下来,视线从未有过交集。

      他有时候会在做笔记的间隙抬头,落在那个偶尔低头写字偶尔抬头看黑板的侧影上,她听课的时候很专注,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会微微蹙一下眉头,但很快就又松开了,他看了两秒就收回来,继续写自己的笔记。

      周五正午,食堂人声喧嚣。

      星川的班级划分界限清晰:A、B班为特招班,汇聚了家境优渥的优等生,A班更是拿全额奖学金的尖子生,目标大多直指海外院校;C、D班学生成绩中等,同样修习国际课程;四个班级统一采用全英文授课模式。E、F班主攻国内高考路线,部分学生未来会转学,或是走艺术、体育特长方向,实行中英双语教学。A、B班并非固定编制,每学期期末会依照GPA重新调班,倘若A班学生绩点跌破标准线,就会被下调至B班;普通班的学生若成绩足够拔尖,也可申请升入B班或是A班,但升入高二上学期之后,调班通道便会关闭。

      食堂是整所学校里唯一一个能让A到F所有年级的学生共处一室的地方,虽然就餐区有若有若无的圈层划分,靠窗的长桌几乎被A、B班占据,食堂中部多是C、D班的地盘,靠近大门与取餐台的位置,则大多坐着E、F班的学生,但所有人终究共处在同一片屋顶之下。

      这里与其说是食堂,装潢更像一间考究的西式餐厅,层高开阔,数盏黄铜复古吊灯自穹顶垂落,暖融融的光线漫洒全屋,朝南一整面墙全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校园中央修剪平整的大片草坪,正午阳光倾泻而入,将白色长桌上摆放整齐的餐具映照出柔和的微光。取餐台沿西墙一字排开,划分出中餐、西餐窗口,还有沙拉吧台与每日例汤区,玻璃保温罩下餐盘码放得井然有序,红烧排骨与照烧鸡腿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水汽在窗口上方袅袅升腾。

      这天A、B班连上两节高阶物理模拟实验课,下课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半,郁淮序同宋海遥、陆景瞬、江叶澈四人走出实验楼,走到食堂门口,宋海遥忽然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久没来食堂了,”他转头看向另外三人,“要不要进去吃一顿?”

      江叶澈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要是不好吃,你就等着。”

      宋海遥翻了个白眼:"你现在想揍我还要找借口了吗?"

      陆景瞬没有搭话,脚步却已经转向食堂,郁淮序紧随其后,进门时顺手替身后一位端着汤碗的女生扶住玻璃门,女孩脸颊一红,小声道了句谢谢。

      四人推开食堂的双开玻璃门走入的那一刻,场内喧闹的声浪明显出现一丝微妙的滞涩,原本此起彼伏的说笑依旧继续,可好几桌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朝这边望了过来。

      郁淮序走在四个人的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长裤和白色球鞋,头发比上周稍微长了一点点,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来又落下,整个人看起来比穿校服时更放松,多了一些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气。

      他身后跟着的宋海遥穿了件黑色印花短袖,耳朵上有一枚小小的黑色耳钉,笑起来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陆景瞬依然是那副话不多的样子,深灰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稳,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淡淡的,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江叶澈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比另外三个人都壮一圈,肩宽背阔,短袖T恤下面隐隐透出肌肉的轮廓,五官生得浓眉深目,看起来有些凶。

      星川当然不是那种看到帅哥就会尖叫的高中,但四个高挑挺拔的男生同时走进来,其中一个还是刚刚以压倒性票数当选的学生会长,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不少人多看几眼,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诶,郁淮序那几个”,有人悄悄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其实在偷拍,坐在靠门那桌的两个女生互相推了一下胳膊,差点把筷子碰掉在地上。

      郁淮序端着餐盘,目光往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靠窗的第三张长桌上,祝织音一个人坐着,她面前摆着一份午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半边肩膀和垂落的头发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身后宋海遥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端着餐盘往旁边一闪:“干嘛呢,突然刹车。”

      郁淮序缓缓回神,回头看向身侧三人:“看到个朋友,你们仨吃吧。”

      话音落,他端着餐盘,径直朝着窗边长桌走去。

      宋海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然后扭头看了一眼陆景瞬和江叶澈,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的工夫,宋海遥就已经迈开步子跟了上去,陆景瞬默不作声地也走了,江叶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抿了抿嘴,“啧”了一声,也跟着走了。

      祝织音余光里一道影子落在桌面上,她抬起头,看见郁淮序端着餐盘站在桌边,微微弯着腰。

      “可以坐这里吗?”他问。

      祝织音点了点头:“嗯。”

      郁淮序还没来得及在旁边坐下,宋海遥就已经把餐盘搁在了他对面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是陆景瞬默不作声地走到祝织音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江叶澈在宋海遥旁边的位子落座,餐盘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郁淮序愣了一瞬,转过头看着宋海遥,微微睁大了眼:“喂!”

      宋海遥已经把筷子拆开了,理直气壮地夹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菜,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才开口:“有什么关系嘛,我们也想认识一下新朋友啊。”他用下巴朝祝织音的方向努了努,笑得很是不正经,“阿郁你这个人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漂亮的同班同学也不介绍一下。”

      郁淮序正要开口解释,宋海遥已然主动朝向祝织音,热情自来熟:“你好你好,我叫宋海遥,B班的,是郁淮序的好朋友。”

      他侧身轻抬下颌,示意身侧的少年:“这个闷不吭声的是陆景瞬,也是A班的,你们应该上课见过。”

      陆景瞬抬眸淡淡看向祝织音,声线清冷简短:“你好。”说完便继续安静用餐。

      宋海遥又指了指身边:“这个看起来像讨债的是江叶澈,B班的,人长得凶其实心眼不坏……好吧心眼也没多好,但他不会吃了你的。”

      江叶澈抬眼扫了宋海遥一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关我什么事,我就来吃个饭。”

      “你们好,我叫祝织音。”

      郁淮序转头看向她,带着几分歉意轻声问道:“抱歉,要是我们人多让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就换位置。”

      “没事的。”祝织音轻轻摇头,稍作停顿,重新握稳手中的叉子,抬眸看向他,“恭喜你当选学生会长。”

      郁淮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

      他这才真正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昨天的物理作业做得还顺利吗?”

      话问出口之后他自己都暗暗觉得有些生硬,上周五祝织音发完最后一条消息之后就再也没找过他,他也不是没想过主动联系,但每次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发现自己除了课业之外,竟然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话题。

      但祝织音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夹了一块茄盒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还不错,之前你给我的笔记很通俗易懂。”

      “能帮到你就好。”郁淮序说,低下头夹了一口饭。

      “所以,”祝织音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你们是什么组合之类的吗?”

      宋海遥刚塞了一筷子米饭进嘴里,听到这话差点呛出来,赶紧嚼了两下咽下去,拿手背擦了擦嘴:“哈哈哈不是吧!可能是阿郁太过惹眼,连带我们几个也跟着出名了。”

      郁淮序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然后转向祝织音:“并不是这样,这个是篮球队王牌——”他伸手朝陆景瞬的方向比了一下。

      陆景瞬刚好夹了一块胡萝卜,筷子停在半空,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祝织音,又看了一眼郁淮序,什么也没说,低头把胡萝卜送进嘴里。

      “这个是搞乐队弹吉他的,”郁淮序的手指向江叶澈。

      江叶澈皱着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介绍我干嘛”,但也没反驳,只是把筷子往碗里一插,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这个是广播社的主播,”郁淮序最后指向宋海遥。

      宋海遥一听这个介绍,立刻挺了挺胸,朝祝织音眨了眨眼。

      “很酷。”祝织音说,“嗯……听起来同学们可能会私下里叫你们星川F4之类的。”

      宋海遥整个人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响,满脸抗拒:“哇那听起来太尴尬了吧。”

      祝织音看着他那个反应,嘴角弯了一下:“而且很土。”

      宋海遥用力点头:“千万别让佩蒂听见这个外号,她铁定要在派对上大肆起哄,到时候我们四个直接变成全校搞笑团体,彻底社死。”

      郁淮序只是笑了笑,没接话,目光落在了祝织音面前的盘子上。

      “你喜欢吃茄盒?”

      祝织音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他:“算是吧?”

      “我这份没动,都给你吧。”

      祝织音看了他两秒,睫毛眨了眨,然后弯起嘴角:“非常感谢。”

      “不用这么客气。”

      话音刚落,旁边的陆景瞬也动了,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把自己盘子里那两块茄盒不声不响地夹起来,放到了祝织音的盘子里:“我的也给你。”

      郁淮序微微讶异,看向他:“你们认识?”

      “前几天她捡到了我的学生证。”陆景瞬淡淡解释。

      祝织音戳了戳茄盒:“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这个我就心怀感激的收下了。”

      陆景瞬点了下头。

      四个男生就这么看着她把那四块茄盒一块不落地吃完了,宋海遥撑着下巴,歪着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心里那个问题:“你这么漂亮,应该有男朋友吧?”

      郁淮序皱了皱眉转向宋海遥:“刚认识就问这个不太合适吧。”

      宋海遥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好奇嘛。”

      “没关系的,”祝织音笑着摇摇头,语气平稳柔和,“这不是什么冒犯的问题。”

      她靠在椅背上,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白皙的耳廓。

      “我目前没有男朋友。”

      “那应该很多人追你吧?”宋海遥又问。

      “其实有时候过分漂亮反而没有人追哦。”她顿了顿,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嘴角抿出一个玩味的笑,“可能是看起来养不起?”

      “不过也有部分原因是我太忙了,所以才没心思谈恋爱,这个学校的课业任务真是蛮重的,昨天差点把数学作业给撕了。”她说着做了一个撕纸的动作,“那个外教老师语速真的很快。”

      说完她站起了身,端起面前已经空了的餐盘,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碟子干净了、汤碗见了底、筷子整整齐齐地并排放着,连擦过嘴的纸巾都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搁在盘子边缘。

      她的声音清亮自然:“我吃完了,谢谢四位贴心的帅哥陪我吃饭,当公主的感觉真不错,很高兴认识你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好吗?”

      说完她转向郁淮序,目光落在他脸上,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脸映得透亮。

      “我先走啦。”

      她端着餐盘转身往回收口走了,校服裙摆在转身时轻轻扬起一个角,又落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祝织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四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江叶澈率先打破沉寂:“原来是这种性格?”

      宋海遥随手搁下筷子,双臂交叠搭在桌沿,望着空着的座位轻笑出声:“我之前远远见过她好几次,虽然长得很可爱,但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劲儿,还以为她特别孤僻呢。”

      陆景瞬抬起眼看着郁淮序:“阿郁,你知道她是这样的吗?”

      “我也不怎么了解她。”郁淮序说。

      宋海遥话锋忽然一转:“而且我刚才发现个细节,她两边耳朵加起来,至少七个耳洞。”

      郁淮序愣了一下:“你还特意数了?”

      “那当然了,”宋海遥理直气壮,“左边四个右边三个,一边耳垂两个,耳骨上还有。”

      江叶澈挑了挑眉:“就吃了十分钟饭,观察得还真够仔细的。”

      “这是职业素养。”宋海遥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笑得张扬,“我可是广播社的,观察力和素材敏感度都是基本功,懂不懂?”

      江叶澈没有接他的话:“可能她只是不想在这个学校里交朋友。”

      陆景瞬把目光转回郁淮序这边:“她没有被欺负吧。”

      郁淮序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学生会有专门举报霸凌的匿名箱,我刚检查过,并没有收到相关的举报。”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观察过她在班上的情况,没人找她麻烦,不过也没人跟她特别亲近就是了。”

      宋海遥听到这里,眼睛忽然眯了起来,他撑着下巴,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拉得又长又意味深长:“所以……你给她的是哪个号码?”

      “……另一个。”

      宋海遥“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洋洋得意:“我就知道!你小子终究也是正常的男高中生啊!难以抗拒美色的诱惑。”

      郁淮序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叶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筷子往空碗里一搁,抱起胳膊看着郁淮序:“你喜欢那种萌妹长相?那难怪,白莉奈追三年都成不了。”

      “我没有喜欢她。”

      宋海遥顺势追问:“那你老实说,她好不好看?”

      郁淮序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点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的无奈:“我觉得每个女生都很好看,好看的标准不是单一的。”

      宋海遥笑得更放肆了,拿手背拍着桌面:“你就装吧,还搁这儿演你那受欢迎的学生会长呢。”

      “我没有装……”郁淮序的声音闷闷的。

      江叶澈目光扫过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不过这学校美女确实多,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郁淮序听他这么说,忽然转过头看向宋海遥:“所以男生也不能落后,至少得干净清爽,不然就对女生的眼睛不友好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海遥,“你说是吧小遥?你这衣服还是昨天那件。”

      江叶澈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真是当惯了官的人,逮到机会就要说教两句。”

      郁淮序假装没听见,低头喝汤。

      宋海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然后抬头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打算马上回去换的!今天早上起晚了嘛,随手抓了一件——”

      “你昨天晚上凌晨两点才睡吧?”江叶澈毫不留情地拆穿。

      “打游戏上头了……”

      陆景瞬忽然开口了:“阿郁,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来的那个特招生吗?”

      郁淮序的表情顿了一下,他当然记得。初二那年夏天转来的一个女生,成绩很好,性格很安静,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郁淮序作为班长帮了她不少忙,后来有一天下午,她在教室门口堵住他,手里攥着一封信,脸通红通红的,郁淮序礼貌地拒绝了,用那种他一贯的温和得体的方式,再后来那个女生申请从A班转到了普通班。

      “记得。”

      陆景瞬声音放低了一些:“小心重蹈覆辙。”

      郁淮序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他说。

      江叶澈在旁边哼了一声:“是那个女的自己误会了,阿郁连矿泉水都不收,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能被误会,就是对方想太多了。”

      宋海遥放下手,换了个坐姿:“我觉得祝织音不会这样,颜值不是一个level的。”

      郁淮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三分无语三分无奈还有四分“我不想再跟你说了”,他摇了摇头,端起面前已经空了的餐盘站起身。

      陆景瞬也默默地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盘跟了上去。

      江叶澈偏过头看着还赖在椅子上的宋海遥:“你管好自己就行,少去骚扰人家。”

      宋海遥从椅子上弹起来,端起餐盘跟上他:“我手机里一堆女生排着队等我骚扰呢。”

      社团招新日那天,星川国际学校的整个中心草坪变成了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型博览会。

      九月底的天蓝得发亮,阳光暖融融地铺下来,把每一顶白色帐篷都照得泛着柔和的光。草坪上按照类别划分了四个大区——学术类在左侧、艺术类在右侧、体育类在后方靠树林那一带、服务与兴趣类则分布在前排靠近主路的位置。

      每个社团都有自己的展位,从两张课桌拼成的简易台面到带折叠遮阳棚和展板的专业配置都有,桌面上铺着社团定制的桌布,摆着照片册、宣传折页、报名表,有些还放了小糖果或印着社团logo的贴纸作为吸引新人的小礼品。

      气氛热闹得像一场户外嘉年华。

      学术区的模拟联合国展位前,几个穿着西装衬衫的学长学姐正拿着文件夹向路过的同学介绍今年的会议日程,展板上贴满了去年参加A城模联和海外会议的照片,照片里有人在台上举牌发言,有人穿着正装合影,辩论社的摊位紧挨着,两个学姐正面对面模拟一场即兴辩论,语速飞快地争论“星川是否应该取消冬季校服领带”的议题,旁边围了一圈新生看得津津有味。

      艺术区那边更热闹。街舞社把蓝牙音箱开到了最大,两个学长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即兴跳了一段breaking,倒立旋转的动作引来一片喝彩声和口哨。戏剧社搭了一个小小的简易舞台,几个穿着戏服的学生正在排练一段莎士比亚的片段,念到激昂处慷慨陈词,念到悲情处捂住胸口倒地,周围看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体育类区域最远,但也最显眼。高尔夫社团的展位旁边铺了一块人造果岭,放了两根推杆和几颗白色小球,路过的同学可以当场试打。橄榄球社搬来了一个充气的简易传球架,一个穿着红色训练服的学长正站在五米开外往架子上扔球,每传中一次就喊一声“touchdown”,中气十足地在人群里炸开。马术社因为场地限制没法把马运过来,就把去年比赛用的奖杯和鞍具摆在桌上,一块展板上贴满了穿着骑装的学生跨在马背上的照片,身姿挺拔得像电影海报。击剑社的展位是两个穿着白色击剑服戴着面罩的学长在对练,钢剑碰撞的金属声清脆悦耳,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祝织音在烹饪社展位前站了一会儿,端详着那碟蔓越莓曲奇,然后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认可地点了点头。

      草地上的热闹持续了整个下午,三五成群的学生在各式帐篷之间穿梭,有人手里攥着一把传单,有人脖子上挂着相机在拍照,有人在社团报名表上埋头填信息,填完一张就跑到下一个摊继续填,偶尔有一阵惊呼声从某个方向传来,是橄榄球社的学长把球扔进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穿过传球架,然后掌声和笑声又融回了背景噪音的洪流里。

      郁淮序这一天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作为新上任的学生会长,社团招新的统筹协调工作有一半都落在他肩上,上午九点他就到了草坪现场,先是跟宣传部确认了每个展位的帐篷支架和桌布是否齐全,然后绕了一圈检查电源线路有没有隐患,街舞社的音箱和乐队社的扩音器都靠这几条接线板撑着,万一跳闸了就是一片混乱,十点正式开始的时候,他站在草坪入口处迎了一会儿,给进来的同学发日程单和场地分布图。

      刚发了大概十几份,广播社那边就有人来找他说设备出了点问题,他过去看了一眼,只是接线松了,重新插一下就好,还没走回主路,模拟联合国的指导老师又喊他过去商量下个月活动教室的预约时间,他一边记在本子上一边拿手机回了一个确认社团经费申请的邮件,然后又有人跑来说橄榄球社那边的报名表用完了能不能从学生会多拿几份——

      他就这样在草坪上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衬衫后背被太阳晒得有些热,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又落下,额角上浮了一层薄薄的汗,但他步子依然稳,说话依然有条理,对每个来找他的人点头微笑说“好的马上处理”。

      祝织音一个接一个地逛,她看起来并不着急,步子不快不慢,每到一个展位前都停下来看看展板上的介绍,偶尔拿一份宣传折页翻两页。

      郁淮序刚在艺术区展位旁对接完工作,抬手简单比划着敲定最后一处细节,对面的学姐点头确认后便快步离开,他转身正要奔赴下一处对接点位,流动的人群中,目光骤然稳稳定格。

      祝织音正站在隔了两排帐篷的地方,低头翻着一本摄影社的样册,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暖融融的金色,校服白衬衫的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披散在肩上,耳垂上那几个小小的银色耳钉在光里闪了一下。

      郁淮序几乎是下意识地转了方向。

      “织音!”

      他叫住她的时候声音比预想中高了一点,祝织音从样册里抬起头来,看见他快步走过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拿了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额头上微微亮着一层薄汗。

      “看起来很忙嘛,学生会长。”祝织音笑着说,忽略了他那有些亲昵的称呼。

      郁淮序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抬手用册子扇了扇风:“最忙的时段已经过去了。”他把手里那本册子递过去,“这个给你,上面有每个社团的详细介绍。”

      祝织音接过来翻开。册子做得很精致,铜版纸印刷,每一页都是一个社团的专栏,配着照片和文字说明,排版清爽专业。

      “我带你逛逛吧。”

      “好,麻烦你了。”

      祝织音跟着他迈开步子,两人并肩穿过草坪上的人群,有一阵风从树林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和烤曲奇混合的香气,把祝织音肩上的长发吹起来几缕,拂过郁淮序的胳膊,他垂着眼,假装没注意到,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跟她同步。

      “有没有心仪想加入的社团?”他问,侧头看她。

      祝织音翻着手里的册子,食指顺着目录划下来:“有几个备选,打算挑一个不怎么花时间的。”

      “不用着急定下来,随时都可以申请,但有些社团可能会有名额限制,比如马术社和击剑社,装备和场地有限,人多了就排不开了,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最好早一点报名。”

      祝织音“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目光从册子上抬起来,偏头看他:“你呢?你不加任何社团吗?”

      “学生会的工作已经很饱和了,日常要开会对接、审核申请、核对预算、对接老师,基本没有多余时间参与固定社团活动。”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偶尔会去篮球社陪小瞬他们训练,也会跟着玩玩橄榄球,适当的运动经历对海外申请有帮助,不用正式入社,偶尔参与就够了。”

      “你为什么想当学生会长?”

      “这会让我的履历看起来更出彩,”他说,偏头看了她一眼,“很无聊的理由对吧。”

      祝织音也笑了,她的梨涡浅浅地浮出来:“很不错的理由。”

      郁淮序看着她那双弯起来的杏眼,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可以问问关系好的同学,结伴入社的话适应起来会轻松很多。”

      祝织音忽然停下脚步,静静看向他。

      “我在这里的朋友就只有你。”

      郁淮序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还没想好说什么,不远处就有人喊他的名字。

      “郁会长!橄榄球社报名表出问题了,排版格式全部错乱,打印出来没法用!”

      郁淮序偏过头,看见一个戴着学生会臂章的男生正从体育区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沓纸,纸页在风里哗啦啦地翻,他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站定:“能不能麻烦你去看看?那边展位前排了好长的队了……”

      “好,我马上来。”郁淮序朝那个男生点了点头,对方又跑回去了,他转回来看向祝织音,“我先去忙了,你有事可以——”

      “没事,你去吧。”

      郁淮序望着她,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祝织音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往前走了半步,靠近他的身侧,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

      “如果你想约我出去可以直说。”

      郁淮序的耳朵瞬间红了,那股热意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蔓延到颧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几秒钟之内急速攀升,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捂住了右边的耳朵。

      “我、我没有那种想法。”

      祝织音挑眉轻笑,神色淡然从容:“好吧,是我想多了,不好意思。”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她缓步走到乐队帐篷前,正要细看摊位介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一条新消息弹窗弹出。

      她点开。

      “这周六你有空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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