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竹马嬴政如何变成了死敌》阿蒂蒂

9、逃 赵国亡了，

　　赵国亡了，秦国举国欢庆。
　　父王从燕国发来贺表，对秦国归还燕国城池表示赞赏和感激，同时表示，愿我在秦国朝堂能继续为两国交好效力。
　　嬴政这天特地让我上朝，让赵高当着文武百官宣读了贺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欣慰与庆贺之意。
　　只有嬴政的面容藏于冕冠垂旒之后，我看不清他的神情，无法为燕国的命运安心。

　　入秋了，到了收获的季节，据赵高说，魏国和楚国也亡了，秦的版图越来越大，嬴政心情不错，喊我陪他去打猎。
　　我却满目萧瑟，愉悦不起来。
　　嬴政射杀一只梅花鹿后，转头看着我：“难得出来一趟，你不高兴？”
　　我不敢说实话，只道：“不，臣只是感觉咸阳的秋天与燕国的秋天，都同样的萧瑟和干燥，有些想家。”
　　嬴政策马缓缓向前，我策马在侧后跟着，他突然回头问：“要不，把你妻女接来？”
　　我摇摇头：“虽然在咸阳，王上很照料我，待遇不同于一般的质子，但臣的妻女，还是在家乡吧。”
　　嬴政点点头：“你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儿子，”他笑了两声，又说，“丹，你知道吗？我已将那些年在邯郸欺负过我们的人，全部坑杀了，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人。”
　　秦每灭一国，就会安排那个国家的公子王孙住进来，魏国亡后，我却没能见到魏国质子。
　　邯郸时，信陵君带着魏国质子构到嬴政家里，构带走了嬴政的桃木剑，后来，我和嬴政被质子府的差人欺凌，他一次也没相助过。
　　我问道：“你记得……邯郸质子府的构吗?”
　　嬴政说道：“记得，王贲带领大军开赴魏国前，我特地嘱咐，将构和他的家人全部坑杀。”
　　他们罪不至此，我手直发软，弓箭掉落马下。
　　嬴政掉转马头，看着我。
　　“王上恕罪，臣失态了。”我下地捡起弓箭，向他行礼。
　　嬴政说道：“丹，你在我面前，不必多礼。”
　　我不敢抬头看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问道：“王上，臣曾与王上在邯郸度过了几年互相扶持和帮助的时光，能看在臣曾共患难的份儿上，放过燕国吗？”
　　“不能。”
　　我快哭了，但忍住哭腔：“王上，当年在赵国，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家人的邯郸人，对秦人怀有何等仇恨，王上忘了吗？若秦一一消灭六国，只怕会引起天下人众怒啊！”
　　嬴政爽朗地笑了几声：“丹，若天下人真恨我，为什么不联合抗秦呢？你看，这些年来，赵国被秦国打成什么样子了？有谁来帮赵国？有谁帮得起？六国再恨我，也都是对赵国趁火打劫，而非两肋插刀吧？”
　　我问道：“王上以秦军的血腥屠刀一统天下，恐怕不得民心，难以长久啊！”
　　嬴政：“非也，丹，等我一统天下后，再过个几十年，新出生的婴孩长大了，他们会发现，自己过得很安稳，而他们的父母哪怕再恨我，这些青年人也不会想回到六国征伐的乱世的，你说不得民心，怕不是各国王室失去王位，王孙公子们从此与普通百姓无异，因此怨憎于我吧？”
　　我无言以对，嬴政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并且在心里有了详细的蓝图，我无法理解，也展望不了，我能看到的最远的未来，是璟和月月的安逸生活即将破灭，燕国的子民将失去他们最强壮、最精干的男儿，剩余的老弱妇孺，余生都将在秦国严密与压抑的秩序中艰难生存。

　　第六年，父王仍然没来接我。
　　我不能等了，师傅说过，父王已经认命，任凭燕国的有志之士出走，如果再不加干预，燕国只会亡得更快。
　　入冬前，我买通了几个赵国宫人，与师傅通了几封信。
　　嬴政的生日在正月，我亲自去找他，说要为他猎黑狐，狐裘御寒极好，我要去为他的生辰猎狐。
　　嬴政很高兴，同意了，御马坊特意为我选了最强壮的马匹，还派了4个宫人跟着我。
　　好在黑狐不是那么好猎的，我出去了4次，才猎到10只黑狐。
　　之前几次，我猎完狐，就乖乖跟着宫人们回宫了，所以他们渐渐地不再那么谨慎地看着我。
　　这是最后一次了。
　　出发前，我吃了半只烤羊，往靴子里硬塞了4块金饼，怀里揣了一些散钱，里衣外绑了一把匕首，将骨哨挂在胸前。
　　我来来回回一上午，只猎到一只黑狐。
　　“今天无论猎到几只，都就此打住，天越来越冷了，你们跟着我，也辛苦。”我和宫人们围着篝火，吃着干粮，我的马在一旁吃草。
　　宫人们笑道：“无妨，公子能猎到黑狐，王上高兴，我们也有赏钱呢，哈哈哈。”
　　我吃撑了，抹抹嘴，用力喝下半壶水，骑上马：“我去前方灌丛里看看。”
　　“好。”宫人们懒懒地坐在那里，挤在一起围着篝火取暖。
　　我策马向前，进到灌丛里：“别跑！”我大喊一声，让马疾驰向前。
　　穿过灌丛，越过一个小山头，已经完全看不见那几个宫人了，也确定他们再听不到任何声音，我调转马头，向东北方向奔去。
　　再见了，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