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竹马嬴政如何变成了死敌》阿蒂蒂

8、野心 在我去看过

　　在我去看过赵夫人之后不久，在一个飘着大雪的清晨，赵太后薨。
　　我在自己院落里的那棵桃树下坐了很久，赵夫人仿佛又坐在某处笑意盈盈地缝衣服，我和政儿拿着盾牌和剑劈来打去。
　　宫里一切照常，没有人穿丧服，没有办葬礼，只是合宫都知道秦王心情不好，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出半点差错，惹秦王生气。
　　那枚骨哨，自从我来到这里，也开始保养它了，只是过去了太多年，不知道什么是时候，骨哨崩开了一个小口子，缺失了一小块骨头。
　　到了春天，嬴政还是没有给赵夫人办丧礼。
　　我去问赵高，赵高讳莫如深，什么也不敢说。
　　我等不住了，嬴政那日提起自己的女儿，还骄傲慈爱地很，连我这个儿时一起玩过的燕国质子，也在咸阳宫里受到额外的尊崇，怎么就对亲生母亲这么怨念？
　　我到嬴政的殿门外，宫人说王上不见我，我让他转交骨哨，宫人愣了愣，拿着骨哨进去了。
　　嬴政坐在王座前的台阶上发呆，听到我进来了，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我。
　　“王上，不知赵太后的丧仪，有何计划？”
　　嬴政说道：“燕太子很关心寡人的家事嘛。”
　　我低头：“我只是个质子，不该过问，但太后曾经善待于我，我希望太后能够早日安息……况且，天下人仰慕秦国，不仅是因为秦国强大，更是因为秦国重道义，否则，也不会有各国仁人志士到咸阳，为王上效力。”
　　嬴政注视着我，懒洋洋地靠在座背上：“哦，我说呢，怎么最近朝野都在议论寡人不孝不悌，原来有燕太子丹作表率啊？”
　　我连忙解释：“臣不敢。”
　　“赵高。”
　　赵高不知从什么地方慌里慌张跑出来跪下。
　　嬴政侧目问他：“前阵子，燕太子离开了咸阳，寡人问你，他是如何出去的？”
　　赵高慌忙作答：“奴……奴才是……是燕太子说，说……想去民间采买一些过冬的衣食，问奴才借了车马……”
　　嬴政看着他，不说话。
　　赵高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是……是奴才，燕太子想去看看太后，因为……陛下时常不放心太后，燕太子也曾在邯郸……与陛下是故……故友，奴才是赵人，听说太后的境况，也很揪心，一时……一时……妇人之仁，打点了城门值守的将领。陛下恕罪！”
　　“你这差事办得好啊，能为寡人做主了？”赢政冷笑道。
　　赵高趴在地上的身影剧烈地抖动起来：“奴才万死不敢！奴才只是……只是……日日见陛下为太后的事烦心，不知如何为陛下分忧，因此才……”
　　“行了，赵高，念在你伺候问我尽心尽力的份上，罚奉一年，自己去领二十大板吧，”嬴政的冷眼又转向我，“丹，现在不是邯郸了，你是质子，我是秦王，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身份。”
　　额头早已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我的双腿不知何时早在发抖，我连忙行礼：“是，臣记住了。”
　　“赵高，收了燕太子的令牌，以后他再想出宫，先向我汇报，你退下吧。”
　　赵高抖如筛糠地下去了。
　　“这些日子，朝中的楚臣联合起来指责朕，说朕罔顾人伦，六亲不认，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臣不敢。”
　　嬴政笑道：“你不说实话，寡人也知道，否则，你也不会自己偷溜去雍城看她。”
　　我解释道：“陛下，臣真的只是想去探望赵太后，当年在邯郸，太后对我有恩。”
　　嬴政哈哈大笑：“是吗？那你还挺重情重义，可惜啊，丹，当年吕不韦助我父王逃回秦国，助我登上王位，助我亲政，助我解决了我的亲弟弟成蛟，助我平复了嫪毐之乱，可我还是将他罢免了，贬去巴蜀之地，后来，他饮鸩自尽了。”
　　嬴政云淡风轻地说着这些，仿佛和我聊的是别人做的事。
　　“丹，你可肩负着你父王的寄托，可别自作主张，折在我这暴君手里。”
　　我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臣谨记。”
　　“寡人很忙，你走吧。”
　　“是。”

　　自那天后，我便将自己关院中，看书或者练剑，若非秦王有公务找我，绝不踏出庭院半步。
　　我和其他国家质子一样了，安安分分地守着规矩住在这里，只凭日头和院里的桃树，感知时辰和岁月的流逝。
　　我再没碰过骨哨，骨哨又荒于保养，那个裂痕崩的更长了。

　　这天，秦王叫我，到了殿门口，鞠武师傅竟然也在这里等着。
　　“师傅！”
　　“太子。”
　　师傅神情复杂，我问他：“师傅，璟和月月还好吗？”
　　师傅眼睛红了，他点点头：“都好，都好，月月已经有你肩膀这么高了。”
　　我笑出眼泪来。
　　“丹，秦军已开赴赵国，赵国恐怕没几天了，为师此次前来，是为了要回之前割让给赵国的城池，顺便和你商量回燕……”
　　宫人出来传话，嬴政让我们进去。
　　嬴政面前堆着无数奏疏，我和师傅行了礼，师傅呈上国书，又陈述了燕国的诉求。
　　嬴政头也没抬：“好，准。”
　　我和师傅面面相觑，这可是5座城池，他答应得也太干脆了。
　　赵高走下来：“鞠大人，丹太子，事谈完了，随奴才出来吧。”
　　师傅神情更复杂了。
　　师傅到了质子府，看到我的居住环境不错，稍微放心了些。
　　我问道：“师傅，你以为，秦王会信守承诺吗？”
　　师傅点点头，紧皱着眉头说道：“会，现在六国没有谁是秦国的对手了，只怕……”
　　“只怕什么？”
　　“那可是五座城池，秦王答应地太爽快了，只怕收了赵国，等秦军稍稍休整，不久的将来，就会剑指燕国！”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父王怎么说？”
　　师傅闭上眼，看上去无奈极了：“你父王早已认命，朝中能臣出走的出走，归隐的归隐，剩下的大臣都忙着巴结蔡泽和新来的秦使，说实话，为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父王说，我最多在秦国呆5年，那……父王有准备吗？”
　　师傅突然靠近我：“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只怕你父王惧怕秦国淫威，盼着你在这里永远呆下去！”
　　我眼前一黑，他果然食言了。
　　师傅又说：“你不要灰心，为师已经想好了办法，待我和你细细说来。”
　　师傅在这里住了一晚，与我通宵未眠，第二天清晨，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