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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秦为质 这次入他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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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入他国为质,只有我一个人。
咸阳城门巍峨耸立,马车驶过城门,道路旁不再是燕国都城那种依山就势、弯弯曲曲的街道,咸阳的路是笔直的,车辙印很深,一眼能望到路尽头。房屋严整地排列着,并不算高,衬托地那座高台之上的宫殿无比威严雄浑。
街上没有蓟城的喧哗,也没有混杂着炊饼香与牲口粪便的奇怪味道,偶尔经过列队巡逻的士兵,甲片碰撞出的清脆的“咔咔”声让我内心森森然。
也好,这是一座与蓟城完全不同的城市,不至于让我过分思念月月和璟。
接我的官差似乎知道我是嬴政的故友,对我很是敬重,他告诉我,秦国的质子府紧邻咸阳宫墙,咸阳宫内有专道直通质子府,专道和质子府门口都有士兵把守,绝没有人敢像在邯郸时那样没规矩。
到了质子府安顿下来,宫人们让我稍作歇息,秦王会召见我。
我睡了一觉,从午后睡到黄昏,除了来送饭的宫人,没有任何消息。
我问宫人:“秦王不是说要召见我吗?”
宫人垂首低眉:“奴婢不知。”
这里的宫人确实不像邯郸质子府的差人们,在他国质子面前可以尽显本色待人,这里的人,包括在这里住久了的别国质子,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具有庞大力量的秩序之中。
进宫后,我将国书递交给官差,想必嬴政早就看到了,可我在这里干等了10天,也没有一个人与我说一句闲话。
到了第11天,我不禁怀疑:嬴政是不是忘了燕国派了质子来了?
我翻出骨哨,等到来送午饭的宫人,我问她:“我要见秦王,谁可以传话?”
那婢子紧张地看了我一眼,后退几步:“奴婢不知。”
不过第12天,典客署来了一名官吏,带着四个舍人,说秦王召见。
我握紧骨哨,随他们向嬴政的宫殿走去。
按理说,我应该在秦王上朝时,身着燕太子朝服,在秦国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向秦王递交国书,宣布燕秦结盟。
可是现在,舍人们告诉我不必耽误时辰更换朝服,此时没有旁人,不必拘礼。
走到宫门,一位婢女牵着个与月月年纪相仿的女孩儿走了出来。
那女孩神情高傲,衣饰华丽,想必是王室成员。
我问舍人:“这位是……”
“阳滋公主,是王上的长女,最受宠爱的孩子。”
我捏了捏璟给我缝的香包,里面装着月月的乳牙。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我向内走去,嬴政一袭玄色衣衫坐在上面。
“参见秦王。”我向他行礼。
嬴政皱着眉从奏疏堆里抬起头来,然后目光瞬间迥然:“丹,你来啦?”
“是。”
“快起来快起来,”嬴政挥手让舍人扶起我,“自从听说你要来咸阳,我便经常想起再邯郸的日子,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他笑着走下来,拍拍我的胳膊。
他是王,自然可以随心所欲,我是质子,一切礼节都不能出错。
我看了看他的眼睛,嬴政已经不像再邯郸时那样阴鸷,对周遭的一切充满防御和敌视,他很从容。
当然了,也有可能他没有变,是我变得阴鸷了。
嬴政见我不说话,便收回手:“国书我看了,这些天,在咸阳还住得惯吧?”
我点点头:“谢秦王关心,一切都好。”
嬴政顿了顿,转身慢慢走回王座:“当年,你我都在邯郸为质,虽然动辄遭人打骂,但那时候,你我之间无话不谈,算是我这辈子最无忧无虑的岁月了。”
嬴政突然笑笑:“我女儿刚刚离开,你见到了吗?”
我笑道:“阳滋公主,见到了。”
嬴政问我:“她叫阴嫚,丹,她和我像吗?哪里像?”
“眉眼和下巴,几乎与王上一模一样。”
嬴政搓搓手:“性格也是孩子们当中最像我的,可惜了,是个公主,前些日子,我批奏疏到三更天,第二天,这小妮子竟然跑到我这里,把我训了一顿,还让太医熬了补药,我嫌苦,说晾凉再喝,她竟然命令我,让我赶紧当她面喝了,周围还有大臣,哈哈哈……她怕我怕苦骗她,唉,真是拿她没办法,丹,你也当爹了吧?”
我心头一阵酸楚:“我有个5岁的女儿。”
嬴政不笑了,他看着我:“到咸阳为质,不愿妻女跟来受累,我其实能理解,丹,苦了你了,改日我让少府挑个好姑娘来,让她在咸阳陪着你。”
我摇摇头:“我赴咸阳为质,为的是燕国和燕国的子民,只要能保燕国的国土和子民,别说为质,为奴又如何?”
嬴政看我半晌,冷笑道:“丹,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没想到,你在燕国当了这些年太子,竟然还以为,低头服软能保住和平……如果人质真能带来和平,你我在邯郸为质时,秦赵为何开战?燕赵为何开战?”
我反驳道:“那是因为君主不够贤明……我……我父王决策失误,才贸然攻打燕国,其实,很多事情,只要双方都派出真正的能臣,可以平息分歧和争议的。”
嬴政肘支在桌上,手扶着下巴,眼神戏谑地看着我:“那太麻烦了,我还得操心别的国家有没有真正的能臣,如果没有,我还得给他们送去一个,还得确保这位能臣会被派来和谈。”
我无言以对。
嬴政懒懒地靠在座背上,说:“丹,我是不希望你来咸阳当人质的,毕竟你父王还有个儿子,你在邯郸为质时,应该比你弟弟年龄还小吧?”
我反驳道:“父王这么决定,自有他的苦衷。”
嬴政长出一口气,说道:“丹,你脾气真是好啊。”
我看着秦王,反驳道:“我是儿子,又是太子,理当谅解和支持,难不成,因为和父亲意见不统一,就将他关起来,此生不复相见吗?”
嬴政眼神掠过一丝寒意,他的母亲赵夫人,现在正被关在萯阳宫里。
话出口后,我立刻后悔了,多年未见,万一他被我激怒,将会给我燕国带来灾祸。
我心突突跳着,我观察着他,嬴政眼光垂下来,停滞了很久。
我向他行礼:“王上恕罪,臣失言了。”
嬴政摆摆手:“无妨,我母亲遭人蒙骗,做错了事,我将她关了起来,是昭告天下,堂而皇之的,不怕人议论。”
我默然。
嬴政好像变得很疲惫:“丹,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我摇摇头。
嬴政说道:“那就这样吧,赵高,给他咸阳宫的令牌,以后燕太子可以自由出入咸阳宫,但要有人跟着。”
旁边突然出现一位宦者:“是。”
这位宦者太安静了,安静到他一直站在嬴政旁边,我都没注意到他。
我走出殿外,握了握藏于袖中的骨哨,本想带着它,以便和秦王叙旧的,但根本没机会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