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分歧 这天又被父 ...
-
这天又被父王训斥了,我已经拦不住父王伐赵的决心,乐间被父王气的不想上朝,称病告假。
乐间的父亲乐毅就是因为我的曾祖父固执己见、打压忠良,才出走他国,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反正父王也不想见我,我索性告了5天假,在家缓了两天,然后带着璟和月月前往乐间府中,安慰这位将领。
不穿朝服的时候,乐间看上去苍老了很多。
他百感交集地看着我:“太子,我们乐家,历经5代君主,我年事已高,随着我父亲经历了许多,我也能看清一些事。”
我替父王感到愧疚,但我只是太子,在朝政上说话还没有善辩且好战的剧辛有用,只能说:“乐将,您这些年辛苦了。”
乐间继续说:“王上近日越来越放不下向赵国割让城池的事了,他耳根子又软,只听得进去丽夫人的好话,无论臣如何分析利弊,王上也都下定了决心,要进攻赵国了……唉……秦使蔡泽,虽是燕人,但秦王重金砸下去,也只为秦办事,现在蔡泽整日在朝中看戏呢,这样下去,若燕赵开战,必是秦国渔利啊。”
秦国渔利,此时嬴政是秦王。
我试图抓住一点希望,辩解道:“我昔日与秦王在邯郸为质,秦王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是的,嬴政虽与我一样,卷入了六国征伐的乱局,但我相信,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会为没有名字的婢子胖阿媪手写墓碑的少年。
乐间笑了,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太子啊,为一国君主,切不可意气用事,感情用事啊。”
我点点头:“好的,乐将,我一定以燕国子民利益为重。”
乐间闭上眼,点点头:“太子,我已老了,燕国的以后,就看您了。”
他似乎乏了,我让月月过来给他行了礼,便和璟带着月月离开了乐府。
经过刚才的谈话,我陷入对燕国未来的迷茫中,璟见我心情不好,推推月月,月月突然喊叫着要去市集看杂耍。
我醒醒神,月月还小,聪明伶俐,璟敦厚贤惠,把东宫一切事务都操持的很好,我平日里陪伴很少她们,又难得休假,不能让自己的负担影响到妻女。
正好我们穿着便装,随从远远地跟着。
市集好生热闹,我们顺着人群慢慢走,我抱着月月,月月好奇地四处张望。
陪月月看了一会儿杂耍,我的心情也愉悦了一些,璟给月月买了很多小摊商贩自己编的彩带,扎在自己和月月的发间,我看着母女二人欢笑的样子,真想辞掉这太子之位,和她们在民间过百姓的生活。
“爹爹,我饿了。”月月说道。
我拿起她的发带,刷刷她的小脸:“月月想吃什么呀?”
“只要好吃,月月都行!”
我看看璟,璟也笑道:“妾也都行。”
我带着她们往卖吃食的摊位前走,走着走着,一股熟悉的羊肉香弥漫过来。
我想起邯郸时,嬴政偷了他母亲的散钱,从赵府溜出来请我在邯郸街头吃的那碗羊汤饼。
一位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的汉子,在案前揉面,一位妇人正站在锅前给食客舀汤,一个比月月略大点的男孩端着汤穿梭在桌子间。
“老板,来两大碗一小碗羊汤饼。”
“好——嘞——”
这个汉子的口音听着有点像先秦王,也就是子楚叔。
“你是秦人?”我笑问。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局促和警惕,笑道:“啊,哈哈,是,在咸阳做小买卖,日子过不下去了,跑到燕国来讨生活。”
我问道:“秦国国力正蒸蒸日上,你是秦人,怎么会过不下去呢?”
那汉子叹了口气:“这位大人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不知道我们百姓的艰难啊。”
“有何艰难?”
那汉子也不揉面了,接过盛好的羊汤饼端到我们桌,说道:“秦国国力强盛,可是啊,和我们这些做小本买卖的普通人,没啥关系。”
我笑道:“现在各国百姓都争相前往秦国建功立业,怎么就和普通人没关系了呢?”
汉子又叹口气:“大人,我们秦人,想要过得富足,只有一条路,就是参军,杀的人头越多,赏就越多,还能加官进爵,可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卖羊汤饼的,我连杀羊,都要先和羊谢罪,正月里还要给羊烧草料祭拜,别说杀人了……秦国赋税高,我们小商小贩家里没有地,却上有老下有小,要想活下去,要想不受欺负,只能投奔你们燕国了,好歹能让我们把买卖做下去。”
我恍然大悟,原来在我的故友治下,百姓是这么生活的。
又来客人了,汉子指指桌上的吃食:“公子,夫人,快吃吧,羊汤饼热乎才好吃呢。”说罢,起身回案边揉面去了。
羊肉暖身,几口羊汤下肚,我们一家三口头顶都开始冒汗。
饼也烤好了,璟不知道怎么吃,我把饼一块块掰碎了,泡在她们碗里。
“太……公子吃过这羊汤饼?”璟看到我娴熟的掰饼手法,问道。
我小声说:“邯郸时,秦王嬴政请我在街上吃过,我和他学的。”
之后两天,我给月月做了一把桃木剑和一张桃木盾,璟打趣我:“太子,月月是女孩儿,你给她做兵器干什么啊?”
我教月月比划着桃木剑,一边说:“在邯郸时,你爹也给我做过桃木剑和桃木盾,”说着,我收回桃木剑,“那时候虽然在异国为质,但当真是一段无忧无虑地日子啊。”
假期结束了,师傅告诉我,剧辛已经在操练军队了。
我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个昏聩的决策。
我着朝服,赶到父王殿里,剧辛也在。
“你来干什么?”
我瞪了剧辛一眼,道:“父王,万万不可伐赵啊!”
父王看也不看我,说道:“我燕国那5座城池,太子想白送给他们?”
我辩解道:“不,那5座城池,势必要收回来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父王打断我:“没出息的东西!被赵人打骂惯了,现在国土在他人手中,竟无动于衷!”
我慌忙跪下:“父王!燕赵边境数次战争,已经耗得国库空虚,将士征战,必得重赏才肯为国卖命,可是现在国库实在无法负担这笔军费了呀!秦国好战,虽有猛将英勇的缘故,但其根本,还在于秦军功爵制……那日我在市集,偶遇一位秦国商贩,即便军功有重赏,依然有不愿打仗的秦人投奔燕国,何况我们给不了重赏啊!”
父王的神色不像半点听进去了的样子,他极不耐烦,眯着眼睛问我:“太子殿下,你说完了吗?”
我怔了怔,说道:“儿臣说完了。”
父王挥挥手:“说完了,你就回宫里,陪老婆孩子,休养生息去吧。”
“父王!”
“快滚。”
剧辛站在一旁行礼:“恭送太子殿下。”
我茫然走出殿外,又奔赴乐间府上,管家告诉我,前阵子乐间又和父王吵了一架,现在不想管燕国的事了,谁也不见,尤其王室成员。
三个月后,剧辛伐赵,败于庞煖,剧辛战死,两万燕军被斩杀。
蓟城像曾经的邯郸一样,家家户户办丧礼。
朝堂上,父王又憔悴了许多,乐间已心灰意冷,和乐毅一样,跑到赵国去了。
秦使蔡泽,父亲今日专门邀了他来上朝。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此时赵军士气正盛,燕赵数年积怨,对于赵国来说,现在正是个一劳永逸地解决的好机会。
鞠武向秦使行礼:“蔡大人,还请秦国相助啊!”
秦使闭着眼仰着头,他在等我们提出一个令秦国满意的方案和条件。
父王附和鞠武:“对啊,赵国素来仇恨秦国,我燕国又与赵国相邻,可否结盟,蔡大人?”
蔡泽缓缓抬起眼皮,道:“秦国倒是有点余力,能在西边制衡赵国,只是……燕国以何为信呢?”
鞠武看看父王,又看看蔡泽:“自古国家结盟,需……需互派高级官员,确保双方互信。”
蔡泽回过身来,眼神在群臣之间扫来扫去:“那……燕王以为,派哪位官员前往秦国任职,能值得秦国出力相助呢?”
父王指指鞠武:“鞠武,他能洞穿朝堂之事,唉,此前乐间劝寡人不要出兵伐赵,鞠武也曾赞同。”
鞠武向蔡泽行礼:“鞠武愿前往秦国,为秦效劳。”
蔡泽转回身子,摸摸胡须:“只是……秦国朝堂上,不乏鞠大人这样的人才,只怕鞠大人翻山越岭过去,在秦国朝堂上,只是泛泛之辈呢,这如何让秦王相信,燕国结盟的诚意呢?”
父王问道:“那蔡大人以为,谁去合适?”
蔡泽侧身,看着我:“不然,就太子吧。”
群臣哗然。
下朝后,父王找我谈话 ,我在偏殿等着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舍人来报:“太子殿下,王上召见。”
我站在父王面前,他已经哭肿了双眼。
我问道:“父王想好让我,还是峰儿为质了吗?”
父王眼神中充满了愧疚,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他将我送去赵国,或许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襁褓中的我吧?
父王带着哭腔:“丹,你弟弟还小,派他前去,恐不能使秦王相信……”
我冷笑不语。
父王起身,从王座上下来,他拉起我的手:“丹,父王保证,最多5年,父王就接你回来,太子之位……太子之位永远都是你的,你带着太子玺印和朝服过去。”
父王急切地等着我答应,我知道,我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父王抱住我:“丹!父王对不起你!但你不是和秦王素来交好吗?或许……你在那里,能够真正扭转燕国的命运!”
我闭上眼,沉重地点点头。
蔡泽将与燕王的商定结果发去秦国,等待秦国回复的那几天,我一刻也没有离开我的月月和璟。
月月还小,璟是娇生惯养的贵女,她们就不必陪我去异国他乡为质了。
璟亲手缝了一个香囊,剪下自己的一段头发,和月月刚换下的两颗乳牙一起放入香囊,让我随身带着。
月月只知道爹爹要去秦国办差事,却不知道,下次再见面,她就是大姑娘了。
我舍不得吃饭,舍不得入睡,使劲注视着月月和璟,试图把她们陪着我的场景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张唐来了,他将作为秦国人质留在燕国。
夕阳西下,我将香囊放进里衣,把阿雪给我做的骨哨放进行囊,璟的泪水和月月的笑容相送,我踏上了前往秦国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