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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 回到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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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蓟城,我把自己关在偏殿里,谁也不见。每天夜里我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我不敢开门,门外也许是希望,也许是死神,也许是比死神更可怕的东西——等待。
消息是两个月之后传来的。
那天蓟城下着雨,细细密密的,我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桃树,桃花已经落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陷在泥水里。一个门客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太子……秦相李斯发来断交文书,说……说我燕国大逆不道,遣刺客入秦,还说……”他不敢往下说了。
我接过帛书,李斯的文字像刀刻的一样,“燕王喜、太子丹,包藏祸心,遣死士以献图之名,行不轨于殿上。罪盈恶贯,天地不容。今绝燕之聘,以示天下。”
文书里没有提荆轲和秦舞阳,只提燕国的罪。
荆轲死了。
燕国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月月和璟不能回来了。
我再也不能见到她们了。
我跪在朝堂上,百官列在两旁,父王坐在王座上,脸上没有血色。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是看着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父王,刺秦之举,是儿臣一手策划。与他人无关。”
我说完这句话,朝堂上静得像一座坟,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身后大臣们倒吸凉气的声音,听见父王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声音。
“你……你这个逆子……”父王站起来,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不像哭,倒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抓起手边的玉如意砸下来,“你……你的老婆孩子呢?来人啊!把太子妃和公子带上来!”
我冷笑一声,说道:“父王好记性,儿臣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她们已经随我师傅鞠武离开燕国了。”
“完了……完了完了……”父王跌坐回王座,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嬴政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不会放过燕国的……”
“父王,儿臣不孝。”我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说些场面话。
父王抬起头,眼睛通红,指着我的鼻子骂,“当初你就不该从秦国逃回来!你老老实实待在咸阳,哪来这些事!”
我跪在那里,没有辩解:“父王,儿臣愿领罪。”
“领罪?你死了有什么用?你死了嬴政就不打燕国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被恐惧压垮的老人:“父王,把儿臣的头颅献给嬴政吧,就说儿臣自知罪无可恕,已自尽谢罪。嬴政念在旧日情分上,或许不会对燕国赶尽杀绝。”
父王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愿意……”父王的声音低了下来,“献出头颅?”
“是。”
“好。”
我笑了。跪在地上,朝他磕了最后一个头:“谢父王。”
刑场设在蓟城南门外,秦使蔡泽亲自监刑。
那天天气很好,没有风,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极了小时候在邯郸的那些冬日。
我记得,那时候赵夫人会给我们做新衣裳,阿雪在院子里喂鸡,政儿跟在我后面追着跑。他追不上我,就哭,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追。
只是想想我们各人的结局,还是挺唏嘘的。
刽子手站在我身后,磨刀的声音霍霍,我想起政儿小时候磨那把短剑。他说过,等他当了国君,谁欺负过他们,他就把谁全杀了。
他做到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邯郸的雪,质子府的桃树,胖阿媪的墓碑,骨哨,和璟大婚时她着嫁衣的样子,月月喊的第一声“爹爹”,父王砸过来的卷轴,嬴政在猎场上说的话……
璟和月月现在在哪儿呢?在齐国吗?还是在别的地方?
师傅说她们要去看田诜,可田诜已经死了两年了,她们必然不在齐国。
不过也好,连我都不知道她们在哪里,那燕国和秦国也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