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竹马嬴政如何变成了死敌》阿蒂蒂

13、终 刀光闪过的

　　刀光闪过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眼前一黑，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木盒子里。
　　盒子里很黑，很闷，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我的头骨和骨哨随着马车的颠簸撞向盒壁，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政儿用桃木剑敲我的盾牌。
　　哦，对了，我已经没有身体了，这是我的头颅。
　　马车走了很久。
　　我听见咸阳城门秦人的声音，听见宫人的脚步声，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说：“没问题，呈上去吧”。
　　盒子被打开了一道缝，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虽然我的眼睛已经被蛆虫啃食干净了。
　　盒子被稳稳地放在了一处桌案上，我听见有人走动，听见竹简翻动的声音，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问：“蔡泽怎么说？”
　　“陛下，蔡大人说，燕太子丹自认策划行刺，燕王当即将其赐死了。”
　　一阵很久的沉默后，一只手伸进了盒子。那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政儿在我腐烂的头颅旁边摸索到那枚骨哨，将它轻轻抽出。
　　我听见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
　　“春社后，我微服去趟骊山，安排四名武士跟着即可，去，把燕太子放到冷库，头颅给整理一下。”
　　“喏。”
　　在冷库待了几日，马车又走了。
　　等我再次被打开的时候，我闻到了泥土的气息，听到了风声，还有松林呜呜咽咽的响动，像有人在哭。
　　“丹，骊山风景不错，你就葬在这里吧，以后我也会在这里的。”
　　是嬴政的声音。
　　他又打开盒子，低着头，看着我。
　　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看清他额头的皱纹，眼角的细纹，还有那双眼睛里复杂的光。那不是悲伤，也不是释然，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燕国……我已派兵过去了，你我是旧友，我不会屠杀燕国百姓。”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丹，你如果怪我，就等我九泉之下，和我算账吧。”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骨哨。
　　他的骨哨被保养得很好，油润发亮，穿绳是新的，和我的那枚放在一起，一枚光洁如新，一枚腐烂发黄。
　　他把两枚骨哨都放进了盒子里，然后盖上盒子。
　　土一下一下盖上来，声音闷闷的，像小时候邯郸的大雪压断了桃枝。
　　我闭上眼睛。
　　终于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