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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员工 ...

  •     他伸手按下开关,吸顶灯和轨道射灯同时亮起,倾泻而下。
      满架子各式各样的玩意儿整整齐齐码着,大半是青竽出去跑山捡回来的奇形怪状的树根和石头。
      密密麻麻摆了半墙。
      最边上那格还摆着一张张压得平整的干花,每束下面都贴了张指甲盖大的便签,写着采摘的地点和日子。
      龙玉竹放轻脚步凑过去碰了下摆在最显眼位置的迷你木屋模型。
      斗拱雕花俱全,连小窗户都能推开,窗台上还摆了个萎缩陶瓷小花瓶,插着一朵干花。
      这人手这么巧?
      长得五大三粗,居然还是个心思巧细会做手工的人,居然还能做出这些?
      看着另外一面墙上的各种工具,他更疑惑:
      这货拉得动这些工具吗?
      突然身后出现布料摩擦的轻响。
      青竽正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自己。
      他说:“念书的时候就喜欢做手工,闲着没事就翻腾几下,改着改着就留下来了。”
      龙玉竹边看边问他都会什么?
      青竽说他喜欢和大自然有关的所有东西。
      木雕、石雕、陶瓷,每样儿都会点。
      说完,用下巴指了指门外挂着的松果做的吊坠风铃。
      “那个也是我做的。”
      龙玉竹看了一眼,转回身翻了两格架子,摸到个冰凉的金属牌子。
      抽出来一看,居然是国内顶级设计大赛的金奖奖牌,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他惊得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青大设计师,拿过这么大的奖,居然躲在这山沟沟里给我烧回锅肉?太屈才了吧。”
      青竽随口说:“能拿奖都是靠老师指导,那都是大学时候的事情了。”
      龙玉竹哦了一声,没接话,又转头翻下一层。
      最角落的架子上摆着个掉了漆的旧积木房子,拼得歪扭还丑,一看就是生手拼的,他刚要伸手拿。
      青竽的语调变了,有些沉。
      “爷爷拼的,我十岁生日的时候,他白内障都快看不见了,还自己对着说明书拼了整整三天。”
      “那爷爷对你是真好。”
      “嗯,去年爷爷走了!”
      龙玉竹的手停在模型几厘米处,收了回来,转头看了青竽一眼,没说什么节哀顺变的虚话。
      “拼得挺好,比我小时候拼的十万块的乐高都强。”
      青竽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立,把积木摆正。
      “我也觉得。”
      龙玉竹歪头哼哼两声。
      “我就该早点来这边住,免得天天在城里陪那帮王八蛋虚与委蛇。”
      “过两天你就待腻了,”青竽转身往出走,“城里有二十四小时咖啡店,有大商场,这儿连半夜想吃个大排档都得开车半个多小时出去。”
      他们这儿虽然很多游客慕名而来,但毕竟算不上正规景区,配套不多。
      沿湖热闹的地段在几公里之外,青竽小院左右两公里都没有人。
      “那可不一样,”龙玉竹跟在他后面关灯,“就是没人才清净。”
      青竽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接话,指着二楼浴室的方向。
      “先去洗漱吧,热水器我替你调好了,牙刷和杯子是新的。明天真要起来带我锻炼就别赖床。”
      龙玉竹皱了下眉,他家里还有备用杯子和牙刷?真打算改民宿接待人?
      “知道了知道了,”龙玉竹把他往楼下推,“你赶紧滚下楼去睡吧,财迷,今天别加班了。”
      青竽发现,他居然开始关心自己是否加班,有些意外。
      除去心中恐惧的龙某人,这一晚睡得很香。
      锻不锻炼的早忘了。
      第二天是被楼下人声吵醒的。
      他翻了身,好像想起点什么,从床上惊坐起。
      “我是不是答应过要带那个弱鸡跑步来着?”
      结果一看手机,上午十点二十。
      他穿着青竽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棉质睡衣,睡眼蒙眬地打了个呵欠。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往楼下那间有树枝灌入的会客厅走去。
      刚走到门口。
      他还叉着腰,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整个人斜倚在门框上。
      前一秒,围在桌边的那九个人还正热火朝天、滔滔不绝地讨论着工作细节。
      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过头,九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龙玉竹那头浅棕色的短发因为睡了一夜而四处乱翘,好几撮头发不服帖地支棱着。
      宽松的睡衣领口滑向一边,露出小半边肩膀。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眯着眼睛,对着眼前这阵仗愣了两秒钟,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闯入了什么场合。
      随后,他索性彻底放松下来,靠着门框,抬了抬下巴。
      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打了个招呼:“早啊……各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姜清池。
      他放下手中的笔,眼神在龙玉竹和主位上的青竽之间来回扫。
      脸上挂着惊讶和好奇。
      挤眉弄眼地看向青竽。
      见青竽没什么变化,迟疑后才开口问:“老,老大……龙少,呃……龙总怎么会……在、在你家?”
      没等青竽出声解释,龙玉竹已经毫无形象地在用小拇指挖鼻孔。
      用他玩世不恭的腔调接过话头。
      “怎么说话的?我是你甲方好不啦?我来现场监工,看看进度,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图纸和电脑。
      “看你们讨论我的项目,这么辛苦的份儿上,中午这顿饭不用你们A了,算我的,钱我已经付过了。”
      坐在角落的笑笑忍不住凑到身边的云雨耳边,压低声音。
      “我们啥时候A过饭钱?不一直都是老大请客吗?”
      云雨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作声。
      萧源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憋了半天,目光在龙玉竹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睡衣和楼梯方向之间游移。
      终于吞吞吐吐地,难以置信地问:“那个……龙总,你……你是从楼上下来的?”
      “咋了?”龙玉竹在这个时候上手抓了几下蚊虫叮咬过的脖子,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他这一反问,反倒让其他几个人也全都反应过来。
      这房子里,楼上可就只有一间卧室,而且他,他这人的脖子上还有……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大。
      青竽迎着众人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变化。
      “你们在想什么呢?”
      “老大,”小吴瞪大了眼睛,看着青竽。
      又看看穿着睡衣、姿态随意的龙玉竹,忍不住把心里那个最离谱的猜测问出了口。
      “你和龙少该不会……是、是那种关系吧?”
      他话含糊说出口,不远处的龙玉竹已经动作利落地一屁股坐到了青竽面前的桌子上,正好挡在了青竽和众人之间。
      他俯身,挑眉看向小吴,露出挑衅的笑。
      “怎么?怀疑你们老大取向不正常?还是怀疑……我把你们老大睡了?”
      围在桌边的八个人,一边四个,集体闭嘴。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以目前的证据看,二人好像……只有这一种可能。
      青竽伸手一把将坐在桌上、挡住了大半视线的龙玉竹拉开。
      “昨天,龙少因为我们私自把项目进度透露给龙董事长这件事,亲自上门来‘提点’我,”
      青竽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气得我们尊敬的客户跑来把我菜篮子给扔了。”
      啊?还有这事?
      大家八卦的心达到顶峰。
      青竽瞄了一眼龙玉竹,又看向大家伙儿。
      “你们觉得我俩能有什么关系?”他说,“甲方赖着不走,我有什么权利赶人?”
      “什么叫我赖着不走?”龙玉竹在旁边插嘴反驳。
      特有理地强调:“我是出了住宿费的好不好?这他妈算是正经交易!”
      说完,还不忘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青竽。
      “睡你?爷还嫌你又土又脏呢,我住你这儿是你的福气。”
      青竽没理他的打岔,看着众人继续把话说完:“对,他付了钱。所以,为了‘伺候’好这位付了款的贵客,我把家里最大、最舒服的那个房间让给了他。”
      他的解释把一件原本可能引人遐想的事情,归结为一场单纯的,甚至带点无奈和应付性质的“交易”。
      听完这话,笑笑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穿着不合身睡衣、坐没坐相、浑身散发着“吊儿郎当”气息的黄毛小子,这才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小声嘀咕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大你好这口呢。”
      龙玉竹正挑着眉,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支点燃的烟。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在空中x停顿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
      龙玉竹的目光玩味地落在笑笑身上,拖长了语调反问:
      “怎么?听你这意思……以为我真把你们老大弄了?”
      感觉到大家伙儿都在看他脖子。
      他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被蚊虫叮咬过的红包。
      冷哼一声,痞里痞气地指向自己的假草莓。
      “你们以为这是他干的?就他这种弱鸡能有这本事?”
      弱鸡?
      谁?
      青竽?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特别是姜清池,完全惊得不敢正眼瞧他老大。
      笑笑连忙摆手,有点无奈,更多的是庆幸。
      “不是不是,就是龙少你长得太招摇,我们老大又太闷,凑一块太反差了。”
      青竽敲桌子把话题拉回去。
      “好了好了,接着说刚才的给排水方案,刚才说到哪了?”
      随后转头对龙玉竹说:“把烟灭了,一起听听!”
      这人哪能听他的啊,扯开睡衣最上面一颗扣子凑过去。
      猛吸了一口烟,将嘴里从肺部过滤一圈后的白烟直接吐到青竽脸上。
      “青大设计师,你在教我做事?”
      青竽不仅没退,更不恼,淡定地伸手取下他嘴里的烟。
      提醒他说:“我们这禁烟,晴姐还有身孕。”
      龙玉竹看了一眼边上大肚子的女人,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听他话整理好衣服坐好。
      心里不痛快地自我怀疑:
      小爷我今天,居然……被他个弱鸡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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