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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印象好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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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青竽小院。
青竽正对着电脑屏幕全神贯注地修改着一张复杂的CAD平面图纸。
他习惯性放点轻音乐当背景,除此之外就只有点击鼠标和键盘的声音了。
“诶,大设计师!”龙玉竹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
他弯腰,一只手很自然就搭落在青竽的肩膀上。
青竽头也没抬。
“何事?”
龙玉竹下压身子,整个手臂靠在他肩膀上。
“我想出去逛逛,你陪我一块去!”
“不去!”青竽干脆利落给了他两个字。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目光一直锁定在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中。
龙玉竹似乎早有所料,绕到青竽侧前方,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我出五千!现结。”
这话刚落,青竽的动作定格。
他几乎是以一种训练有素的速度保存文件、关闭软件、关掉电脑。
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
龙玉竹看到他这操作给无语到了。
这都是什么视财如命的人啊,一点身为公司领导人的沉稳气质都没有。
区区五千块就能让他妥协,放下他那宝贝工作。
看着青竽那副有钱好办事的干脆模样。
龙玉竹好不容易因为好吃的饭菜对他有所改观的看法,这样一来又嫌弃上了。
果然,老话说得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人真是掉钱眼儿里了没得救了。
青竽见他一脸嫌弃的表情,不恼怒反笑。
“没办法,小本经营,生意难做。”他哎了一声。
又叹气道:“你也知道,养活我自己就已经很难了,何况我现在的肩上还担着好几个员工的饭碗呢,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贪就是贪,少找这些漂亮的借口掩饰。”龙玉竹毫不客气地戳穿他。
青竽还在房间门口站着,龙玉竹已经转身迈步径直往楼梯口走去。
青竽一点没有争辩的意思,默默跟上去,一边下楼梯一边提前做声明:“先说好,我只能陪你在前面那个湖泊附近逛逛,范围有限。”
“为什么?”龙玉竹头也不回地问。
“我体力不行,”青竽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
接着又提醒:“我走太远了容易累,要是爬山什么的,那就更不行了,我体力跟不上你。”
听到这话,龙玉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这个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的人。
他身高怎么着也有一米九吧,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
肩膀宽阔,身形看着也结实,完全不像他口中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
这样一个外表看起来颇具力量感的人,居然自称是个“弱鸡”?
这反差让龙玉竹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没个健身的爱好?弱就多练,我过来的时候看见沿湖好多人在跑步,你平时怎么不多跑跑,跟着练一练?”
“哦,我喜欢打坐!”青竽说。
龙少嗤鼻:“打坐有屁用!你又不修仙。”
青竽只说:“静心而已。”
“静心?”龙少意味深长地瞄他身体,“怎么?欲望太多了得不到满足?”
没想到青竽居然点头,“嗯,算是吧!”
刚跨出院门,龙玉竹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明天我带你跑!”
青竽停在院里没有迈步,问:“你今晚又要住这儿?”
这话说的,龙玉竹转身。
两个人一个在院儿内,一个在院外,对立站位。
“我还有一万元的住宿费没用,怎么?你想反悔?”龙玉竹说完转回去往外走。
“没!走吧!”青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抬步,出院。
这是他第一次被龙玉竹主动邀请陪着。
步子落到院外,他站定了许久。
或许……
他等这一天,已经好久好久了,久到背影都快模糊了。
龙玉竹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人跟上。
回头冲他喊:“你磨蹭个什么劲儿啊,再不跟上扣两千。”
两人沿着碎石砌成的湖岸慢慢晃,风卷着湖里的水汽,裹着岸边野花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再一闻,还有些水草的腥味。
龙玉竹步子迈得大,没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慢吞吞落在后面的青竽。
折了根狗尾草叼在嘴里斜眼瞟他:“你这体力还不如我外婆呢,再走两步你是不是要我背你回去?”
青竽扶着腰喘了口气。
“说了我体力不好,你非不信。五千块只买我陪你走到这儿,剩下的路你自己逛。”
龙玉竹嗤了一声,还是放慢了脚步凑到他旁边并排着慢慢走。
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没头没脑开口:“老爷子说得没错,我就是不学无术,除了花钱喝酒赛车,给他们龙家带不去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青竽哦了一声,没表情,没接话,也没好奇。
龙玉竹看着被风吹过的湖面,还游着几只野鸭子。
“他现在怪我不上心项目,当初让我接手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拿我试水,做出来了是他教得好,做砸了就是我烂泥扶不上墙,怎么算都是他有理。”
龙玉竹把狗尾草扯得稀碎,往湖里用力一扔。
“你知道吗?我妈陪他白手起家,在我母亲选择回归家庭管我的时候,他跟那个女人在外面已经生了个让他满意的儿子,到最后我倒成了多余的了。”
又安静走了一段,他接着说:“要不是他那个宝贝儿子死了,能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儿子?”
“爷爷奶奶也不喜欢我,小时候可能觉得我听话对我还算可以。”
“自从在法庭上我选择我妈那一刻起,他们对我只剩下仅有的血缘关系。”
他步子顿了一下。
“全家人都把那个女人的儿子当宝贝一样宠着,对我不闻不问好多年。”
他觉得好讽刺,养的时候没人在,现在要求他做个完美的儿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话说出口龙玉竹自己都愣了,这些话他憋了十几年。
跟谁都没提过,今天对着刚见两面的人,居然顺嘴就倒了出来。
挠头刚想骂一句自己疯了,就听见青竽开口:
“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给我继父,生了一双儿女,我从六岁开始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他捡起一块碎石子,同样用力扔进湖里。
他说:“二十岁之前,我妈一次都没出现过。”
龙玉竹没想到他也会毫无避讳地说自己的身世,一时哑了口。
这么一对比,感觉自己好像……
也没那么惨。
青竽弯腰捡了块鹅卵石递过去,让他往湖心扔。
自己也轮圆了胳膊甩了一颗。
“所以我懂你身子里的那股子气,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坏人过得比你舒坦,对吧?”
两人找了块干净的湖堤坐下,天慢慢擦黑。
远处村子里飘起做饭的炊烟。
龙玉竹摸出烟,递了一根给青竽,对方摇头说自己不会。
这是他第一次含在嘴里后又收回盒子里。
往回走的时候,龙玉竹伸手撞了撞青竽的肩膀。
“哎,青设计师,我以后来你这儿蹭饭,按顿给你结伙食费,你收不收?”
青竽回头看他,晚霞落在龙玉竹的发梢,把那双总是淬着戾气的眼睛染得亮晶晶的。
这个说话态度和语气不是很好吗,也没有凶巴巴的动不动就吐脏话。
青竽挑了挑眉弯起嘴角:“收,只要钱给够,你长住我都欢迎。”
这个话,在龙玉竹那里几乎是震惊的程度。
重点没在前半段,让他震惊的是,这个和他不太熟的陌生人说欢迎他长住。
他自己虽然之前赖在这边睡了一夜,可本身领地意识很强。
一个人过日子这些年,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在他家里留宿过。
“这话,可……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他居然有点想和这个看着“土”又“贪财”的人成为朋友。
又安静走了很长一段路,青竽说:“房间里不会有老鼠和蛇,你实在不想睡楼下我今晚把我房间让给你,楼上宽敞。”
“什么?上次你丫的故意骗我?”
青竽迎着龙玉竹瞪过来的眼神往后退了半步,侧身躲开他挥过来的拳头。
“不然呢?第一次见面你就往我家找房间睡午觉,要是你不给钱还赖上我了,我上哪哭去?”
“你放屁!小爷我像是差你那点住宿费的人?”龙玉竹骂着伸出手,在他跟前又比了不友善的手指。
凶巴巴地补了句:“今晚我就住楼上,赶紧回去给我收拾床铺,明天早饭我要吃红烧牛肉,钱好说。”
只要自己给了钱,所有要求都合理,至少他龙某人是这样认为。
青竽整理了下被蹭歪的袖口,慢悠悠往回走。
“大早上的没有红烧牛肉吃。”
“那有啥?”
“稀饭加萝卜干?”
“我要吃三明治加冰牛奶!”
“没有!”
“以后家里给本少爷备着。”
“在我家,没这规矩!”
龙玉竹又指着身侧的人抱怨:“行,你他妈的收钱不办事,信不信我告你非法经营?你有食品许可证和卫生证吗?”
“你可以走,钱我退你。”青竽立马掏出手机,作势要退钱。
那怎么行?这少爷只能妥协:“行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那你中午给我做总可以了吧。”
青竽低头憋笑,收回手机。
“明天我工作室一帮人要来这儿吃海鲜火锅,你要凑局就AA,不凑局我就给你留碗锅底。”
呀,视频里那群被自己骂得头都不敢抬的人,居然要过来了。
那他不得好好利用机会在他们面前耍耍他这个甲方的威风?
龙玉竹直接摸出手机,又转了五千,转完把屏幕怼到青竽眼前,下巴抬得老高:“小爷我包场,赶紧回家煮饭。”
手机“叮”的一声弹出到账提醒,青竽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
“龙少请,今晚定将老鼠蛇虫提前赶干净了,绝对不让您睡得不安稳。”
“赶?意思是有?”
“没有,骗你的。”
龙玉竹踹了下他的脚踝,骂道:“我发现你这人真的很欠收拾。”
进了院子,脚步却比方才沿湖散步的时候轻快多了,踩着院角铺的青石板往里走。
二人突然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般,又开始在厨房忙活。
下午耽搁了很多时间,吃完晚饭,青竽便又坐回到电脑前,专注地画起图来,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认真的侧脸。
这次,这位小少爷倒是出奇地安分,没再像之前那样凑过去捣乱。
他带着满脑子对青竽的好奇,慢悠悠地在这栋小楼的上下两层间转悠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青竽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目光细细扫过每一个角落,从客厅墙上的旧照片,到书房里堆叠的书籍,再到卧室窗台上摆放的小盆栽。
他在卧室一个不起眼的柜子角落发现一个相框。
很奇怪,里面既不是什么画作,也不是谁的照片。
这个怪人把一张创可贴装裱在里面。
“这是什么艺术路子?”他拿起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最后踱步来到一个房间门前,轻轻推开门,里面靠墙立着好几排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