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争吵 龙少在家受 ...
-
吃到一半,龙玉竹突然想起了什么。
停下筷子抬起头,用自己筷子的尾端戳了一下青竽随意搭在桌边的手背。
龙玉竹难得说句顺耳的话,居然夸赞起青竽院子里那棵穿进房屋的树干。
“我说,你把院子里那棵老树完整地保留下来,让它成为建筑内部的一部分这想法挺有创意的。”
青竽被他这么一戳,收回手。
不紧不慢地解释。
“哦,你说那个啊。”
“这个院子的地基,原来是我一个朋友家的老宅子。他们全家很早就移居国外了,这房子常年没人照料维护,所以年久失修,后来就全塌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和这棵树。”
他抬头,看向他说的那间接待室方向。
“我跟他签了二十年的租约,他同意我在这块地上按照我的想法重新设计建造。”
龙玉竹的概念里,只有傻子才会在租的地方修房子。
弄这么好看,十几年后还是别人的。
他像看白痴一样,上下扫了青竽两眼。
“二十年?你有毛病吧?以后还得给人家。”
“再说吧,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人家宅基地没有卖的打算。让我住二十年,要回去也是我赚。”
龙玉竹被他这言论逗笑。
“就你这脑子居然能赚到钱养活团队?也是奇闻一件。”
青竽笑了,他没有背景,没有投生富贵人家,凭借自己对艺术和审美上的过人天赋。
大一就得到老师赏识,大二开始边学习边创业。
从网上接外包,到大四成立工作室。
如今工作室已经有完整的订单和员工。
两年前就能拿出两百多万重建这个院子。
换谁不夸他一句厉害。
他靠在椅背没接话。
龙玉竹继续问:“树呢?怎么想到这么弄的?”
青竽托着下巴,透过窗景看院中。
“留下树,是因为它是老宅遗留下来的观赏性最强的一棵树,想着它从小苗长到现在这般枝繁叶茂的模样很不容易,砍了可惜,就设计把它融进我的房屋布局里。”
龙玉竹若有所思。
难怪老头说他师傅是国内最懂东方院落的设计师。
之前一直觉得他就是个躲在山里装文艺的骗子。
他想,如果这个院子是他自己设计的,倒也不算完全浪得虚名。
“不过啊,”他又强调,“我认可你这一个点,不代表你就有多牛。”
青竽夹起一筷子山菌放到他碗里,说:“谢龙少不嫌弃。”
龙玉竹把一大碗菌菇汤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抹了抹嘴。
“既然你不欢迎我,爷也不强留。以后电话沟通就行,我也不想看到你。”
说完又打量起青竽今天的打扮。
又是素色的蓝色衬衫,袖口规整挽到小臂三分之二处,裤子也是普通的深灰色阔腿拖地款。
一点多余好看的装饰都没有。
“土包子。”他又吐出这仨字。
“嗯!”青竽继续吃着饭,并不想理会他对自己的评价。
“对了,”他突然想到还有一万在自己这里,“我把剩下一天的房费退还给你!”
龙玉竹见对方说完就要掏手机,扯着嘴角笑道:“不用了,等哪天想吃你做的饭了,我会再来的。”
看对面人没什么反应,他又说:“放心吧,只要项目没结束,我会像鬼一样随时出现。”
二人刚走出院门,青竽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慢悠悠地吃着桌上的菜。
半个月后,龙家别墅内。
龙启陵猛地一拍桌子,怒声斥责:“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一点像可以接手家族企业的样子!”
他大概60多岁,身高180,中等身材,两鬓有少量白发,今日穿一件藏青色polo衫,西装裤配着家里休闲拖鞋。
龙玉竹衣着明黄色短袖上衣,带了一个夸张的耳饰。
依旧吊儿郎当地瘫坐在椅子上,玩儿着手游,头也不抬地回他老爹。
“疯?我哪儿疯了?您交给我的项目,我不是一直在认真对接吗?该去的会议去了,该签的合同签了,您还要我怎样?”
龙启陵扫了龙玉竹一眼,看他这身打扮就来气。
特别是那个垮着,掉档的破洞牛仔裤,太难看了些。
抓了几下脑袋,转了个身,又回来。
发现怒火怎么也压不下去,不受控地拔高音量。
“你今年都二十五了!别整天就知道泡在酒局里,或者和那些狐朋狗友去飙车!”
龙玉竹抬头看了一眼,立马继续手里游戏。
龙启陵手一握拳,又收回来。往沙发位置又走了一步。
看着他这个管不了又说不听的儿子软了语速。
“园林别墅那个项目,是你爷爷奶奶打算养老的地方,是咱们自家的事,你能不能上点心?”
“我怎么不上心了?”龙玉竹摁灭手机,抬头问。
他对视上龙启陵的眼睛。
“项目我接了,图纸我也看了,哪里不满意我全让他们再改,这还不够上心?”
龙启陵听到他荒唐的说辞,左手叉腰,右手指着他点了几下。
“半个月!就半个月时间,你让人家设计团队把规划图反反复复改了十余遍!”
他们龙家也做建筑,龙启陵是知道工作量的。
越说越激动,“具体哪里不行、要什么样的,你一句准话都没有!让人家设计师怎么猜?真当别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
龙玉竹一听这话,第一反应便是山里那个叫青芋的小子又在老爷子面前说了什么。
他嘴角一扯,讥讽道:“怎么?项目是您交给我的,现在又不满意我的做法。我是甲方,不满意当然得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难道我连提出修改意见的权利都没有?”
龙父双手挠头,努力压着火气。
“你知不知道,负责这个项目的设计师,是侯老先生的亲传弟子?”
“知道啊。那又怎样?”
“侯老是我结交三十多年的老朋友,人家在业内是顶尖的专业人士,推荐来的徒弟能差吗?”
龙玉竹切了一声,原本坐直的身体又瘫了回去,还把右脚搭在左脚膝盖上。
龙启陵看到他这副样子,深呼吸,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
两大步走到对面沙发上坐下,身体往前倾斜着对儿子好言相劝。
“你一天这不行那不行,折磨人家的意义在哪里?”
“专业归专业,满意归满意,这是两码事。”龙玉竹别过脸去,语气非常生硬,“他再厉害,做出来的东西不合我意,那就得给小爷改。”
“那你说说,怎样才算合你意?”龙启陵强忍着怒气,试着把话题引向正面。
“你知不知道江州青铜三号博物馆?三年前国家开发三号坑时,面向全国征集三期博物馆的设计方案,最后中标的就是侯老先生的团队。”
这件事龙玉竹当然知道。
当时在业内也算轰动一时,谁不晓得是侯老师领衔的设计。
龙父长长吸了一口气,才继续沉声说。
“那博物馆的实际主刀人,就是现在给你做设计的,你看不上的青竽。只不过当年因为团队署名规则,没单独留下他的名字罢了。”
“那又怎么样?”龙玉竹依然不为所动,“要么听我的,要么你换个负责人。”
一个不学无术,玩世不恭的人,还看不上顶尖老艺术家的弟子。
龙父不再多言,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沓很厚的集团企划书,放在龙玉竹面前。
目的就是要他知道,集团从来不缺项目,就是没他的份儿。
龙启陵告诉他,想进集团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时候把手上这个别墅项目顺利推进下去,什么时候再来和他谈进集团的事。
他盯着龙玉竹:“别以为你是我儿子,我就一定会把集团交到你手里。要是你还继续这样暴躁任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随时可以立遗嘱,把全部财产留给别人。”
龙玉竹听完,只是冷笑一声,继续打开游戏界面,把声音调到最大。
多么可笑啊!
出轨,逼迫转让股权。
强行离婚。
十岁那年父母离异,他跟着身体一直不太好的母亲,搬到外公所在的城市生活。
高二时母亲因抑郁成疾去世,他没有选择回龙家。
也没有人在乎过龙家还有个大儿子。
他独自远赴国外念书。
这位父亲,在过去十多年里,何曾真的想过要把家族企业传到他手中?
母亲去世后,龙启陵也去国外看过他两次。
不是骂他不长进,就是嫌他不学无术。
除了按时打去的生活费,这十五年来,他从未在父亲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情与关爱。
龙玉竹手里所有的项目,全是用的母亲当年离婚时分到的财产投资的。
和眼前的人并无太大关系。
就连当年母亲留给他的一块地皮,龙氏集团的人都想夺了去。
一年半以前,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体验户外跳伞时发生意外。
人没了,这位父亲才漂洋过海,要亲自去接他回家。
那个弟弟,是他父母尚未离婚时就有的孩子,只比他小四岁,是当年龙启陵和秘书生下的。
他母亲那时候还在集团,每天很忙,根本不知道她天天见到的女秘书,居然在几年前就和龙启陵生下了个孩子。
母亲常年内外操劳,在龙玉竹四五岁左右开始发胖,也没有多余时间用心打扮自己。
龙启陵生出嫌弃,一边享受妻子对自己的照顾和付出,一边和秘书暗通款曲。
母亲去世后,原本就性格放荡不羁、内心逆反的龙玉竹,根本不想再和龙家有任何瓜葛,迟迟不肯答应。
半年前回国,见到那位后母,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这个女人的出现,导致母亲当年患上抑郁症,最终身心俱疲、郁郁而终。
母亲曾陪龙启陵从高中校园恋爱走到公司上市。
不仅用外公给的厂子换来了第一桶金,还付出了整个青春,最后却只剩下背叛和算计。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本该属于母亲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而促使他此刻坐在这里与父亲争执的,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
近来有传言说,年过六十的龙启陵又在外面结识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谁知道将来某天,会不会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因为父母的原因,龙玉竹从小到大都不相信爱情这个东西。
他叛逆、暴躁、易怒,全身上下写满了“不称心”三个字。
偏生心里又攒着十几年的委屈没处说。
此刻被龙启陵三两句戳中痛处,反而掀了满肚子逆反。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站起身没接龙启陵的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龙启陵在他背后气得摔了茶杯,他也没回头,踩着满客厅的瓷片碎片出了大门。
坐进车里,空调冷风吹得脸难受,龙玉竹点了根烟,掏出裤兜里随身携带的母亲照片吊坠。
这还是他刚上小学时,母亲给他的。
当时父母要忙事业,将他送到了全封闭的学校,到周末才能回家。
他太想母亲,于是母亲给了他那个挂件,让他在想爸妈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离婚以后,龙玉竹将照片里父亲那一半剪掉,这一带,便是十几年。
吞吐间,鼻尖莫名又飘出那天在山里闻到的肉香,勾得他方向盘一转,踩着油门就往郊区开。
一个半小时后,他原本心里还骂自己没长进,放着城里灯红酒绿不待,非要去那个连信号都时有时无的山坳蹭饭。
车停在小院木门外的时候,看着院角蹲着摘蒜苗的那个熟悉背影,他居然觉得有些安心。
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这个人才在父亲面前告了自己黑状。
他将车大剌剌地横放在人家门口,重重地摔门进了院子。
青竽听见动静抬头,“你怎么来了?项目改方案?”
龙玉竹猛地弯下腰,将脸凑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耳朵,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他娘的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