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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祁沧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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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沧溟在回忆中不知不觉合上双眼,陷入梦乡。
当他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然暗淡,细听,好像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毫无防备的睡了半天!)”
祁沧溟在心中懊悔,恨不得锤自己两拳。
现在的他还是浑身酸痛、无法动弹,既然身体无法自由活动,那就静下心来分析眼前的状况。
焰露山的遭遇历历在目,是他再也不愿再回首的绝望经历。
“(这里是暖谷吗?)”
“(关于坠崖后的一切,我一点也不记得了,现在看样子,应该是被人救了,会是谁呢?)”
“(也不知道朝辉哥那边情况怎样了,保佑他平安…)”
祁沧溟正满心忧虑的思索着,被门外的声响打断,他瞬间收起所有想法,警惕起来,凝神聆听外面的动静。
是一位女子,声音轻柔的宛如山间微风,白衣胜雪,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你醒了。”
她在进门时收起了手中的青色油纸伞,卸下了肩上的背篓,看到祁沧溟醒来,脸上并未流露惊讶之色。
“你是谁,这是哪里?”纵使祁沧溟现在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但气势上是不能输的。
“你又是谁?”她抖落了伞面上的残留的雨水,不紧不慢地反问回去。
“我是祁沧溟。”
听到“祁沧溟”三个字,女子低头望着手中伞,轻皱眉头,有一瞬间的出神。
“我是温碧渊,这里是暖谷,你昏迷两天了。”
“这里就是暖谷!”祁沧溟闻此言,激动之下不小心牵扯到了肌肉,又是一阵痛彻心扉,倒也让他清醒了几分,“我昏迷了两天?!”
温碧渊点燃了屋内的油灯,又点燃了桌上的一支蜡烛,借着眼前烛火的光亮,在背篓内挑拣起草药,动作娴熟自然。
“你在找暖谷,为什么?”温碧渊出声询问。
“我来找荼蘼花。”
“荼蘼…”温碧渊若有所思后回答,“这里没有。”
“没有?怎么会!”祁沧溟的世界顷刻崩塌,虽然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但当亲耳听到这则消息时,还是难免失望。
“请问…温姑娘知道哪里会有吗?”
“我不知道。”
祁沧溟偷偷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问道:
“是你救了我吗?”
“是。”
“在哪里发现我的呢?”
“在焰露山山脚下的草垛上。”温碧渊语气平静,回答的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
“这样啊…你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吧。”
“是啊。”
“可曾见过一位男子?”
“未曾。”
“(我还没有对外貌进行描述呢,她就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莫非…)”
祁沧溟心中有了疑虑,便开口问:
“这里有其他人吗?”
“没有。”
前面做了这么多铺垫,祁沧溟终于问出了他最好奇的问题:
“温姑娘,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我也不记得了。”
温碧渊的回答不像是说谎,仿佛这些记忆于她而言,真的是空白。
“姑娘与人交谈时,都不敢直视对方吗?”
祁沧溟敏锐察觉到,自温碧渊回来以后,只在最开始进门时看了一眼他的状态,之后便再也没有往他这个方向看过。
哪怕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哪怕她稍微抬一下头。
“…是。”温碧渊沉默一阵后,坦然承认。
她的长发垂落肩后,遮盖住脖颈处的圆领衣物,隐藏在烛光的阴影处。
“(或许是长久独居,不与人交流,导致她有些不适应。)”祁沧溟在心中暗自猜想。
温碧渊见祁沧溟不再继续往下追问,猜想他可能在心中把自己视作久居山间的“隐士”或者“野人”了。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好在没过多久,温碧渊站起身来,手中握着几株挑好了的草药,一言不发地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门去。
此时雨势丝毫未减,她撑起那把青色油纸伞,没有提灯,就这样走入夜色。
过了很久,久到祁沧溟在昏沉中渐渐有了睡意,才终于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温碧渊回来了,挎着一个小竹篮回来的。
她收了伞,先是细心地用手帕将竹篮擦拭干净,又从篮中抽出一张纸,平铺在桌面上,将竹篮放置于纸张上,这才掀起了竹篮的盖子——里面是精致的食盒和古朴的药罐。
“祁公子,先别睡,”温碧渊轻声唤醒他,随后打开食盒,淡淡的粥香弥漫,“饭后两刻钟再喝汤药。”
清粥的香气再勾人,祁沧溟也被伤痛折磨的难以享用,不过他还是在疼痛中强挤出一抹感激的笑,来回应温碧渊的善意。
没想到温碧渊的专注于食盒,对于祁沧溟,她看都没看一眼,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用调羹在白粥里搅拌几下,盛起一勺喂到祁沧溟的嘴边。
祁沧溟瞪大了双眼,心中猛的一震颤。
温碧渊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乖乖张开嘴,接受了她喂来的粥。
“你现在感受到的疼痛,明天会更加剧烈,不过别担心,”温碧渊缓缓说道,“暖谷的草药富足,你很快便能恢复。”
温碧渊的话驱散了祁沧溟的忧虑,同时又让他心生疑惑——能从容地做出喂粥这样的举动,可目光却始终落在调羹上。
一碗白粥很快被喂完,温碧渊为他擦了擦嘴,将碗放入食盒内,一起拎走了。
当温碧渊再次踏入房间时,祁沧溟心想:大概已经过去两刻钟了吧。
苦涩的汤药入喉,他也彻底进入睡眠。
—第二天—
果然如温碧渊所言的那般糟糕,哪怕祁沧溟只是一动不动,四肢百骸也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种疼痛不禁让祁沧溟回忆起往昔——
那时,他还是个初入兵营的无名小卒,每日都在极度的疲惫与疼痛中挣扎度过,苦不堪言,时间久了,才慢慢适应下来。
趁着天亮,祁沧溟细细打量起这里的一切:
他所在的这间屋子,应该是一间侧居室,屋里铺设着整洁美观的细墁,屋外则采用了洁净素雅的淌白工艺。
庭院被晨雾笼罩着,位于中央的是一片水池,周围随意铺洒着石子,被一圈青灰色雕花石栏所围绕。
水池的中央,有一方精巧的平台,栽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叶片挂着晶莹的水滴,不知是昨夜的雨珠还是清早的晨露。
对面的那间侧居室,屋顶覆盖着层层青瓦,檐角微微向上翘起,充满生机,墙体呈枣红色,岁月侵蚀使其颜色黯淡下许多,更添加了几分独特的韵味。想必是主人趁着天晴,将支摘窗打开,上方的窗户被支起,正迎接着清晨的阳光。
两座侧居室之间有一扇大门,门后设有门闩,厚重的木质门造型颇为简约,也坚固耐用。
祁沧溟正观察得出神,隐隐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夹杂着瓷瓶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声响。
是温碧渊,她今日穿着一袭清新淡雅的淡蓝色衣裙,手提昨夜的竹篮进了屋。
“温姑娘,早上好。”祁沧溟打起精神,问候道。
“祁公子早。”温碧渊轻轻颔首回应。
“恐怕要在姑娘这里多叨扰一些时日了。”祁沧溟带着歉意说道。
“这倒无妨,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本分。”
“实不相瞒,温姑娘,我与好友相约于暖谷之中,目的是寻找荼蘼花,我不慎失足坠崖,幸得姑娘搭救,祁某感激不尽,如今三天过去,不知我那好友情况如何,实在放心不下,可否麻烦温姑娘帮我留意一下凝雾山底?”说罢,他害怕温碧渊拒绝这冒昧的请求,连忙补充,“姑娘放心,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待我伤好后,必然以重金酬谢。”
祁沧溟心中忐忑,若非是身体不允许,他又怎会轻易麻烦别人。
“我只收诊金,至于你的朋友…”温碧渊停顿,蹙着眉头,像是在回忆,片刻后开口,“也许我在凝雾山见过他。”
“他的情况怎样,是否安好?”祁沧溟闻言,急切与担忧溢于言表,忙不迭问道。
“我遇到的那个人…”温碧渊见他这样,忙舀一口清粥喂到他的口中,没有回答,而是先确认,“靠坐在石块边,身旁散落着黑色裘衣,只穿了白色的里衣。”
人,冷到中度失温时,容易开始产生温度幻觉——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热,也许会看见温暖的火光,然后不自觉撕扯衣物,是一种濒死特征。
“是是是!”凝雾山和焰露山同样是人迹罕至,黑色裘衣也确实是向朝辉穿去凝雾山的,温碧渊所描述之人极有可能是他。
“前日在凝雾山,他严重失温,神志不清,”温碧渊垂眸,拌了拌粥,“我用热水袋给他保温,又喂他喝了些温糖水,等他稍有意识,便背他下了山。”
听完温碧渊的叙述,祁沧溟忘记了追问,心里一阵后怕,如果不是温碧渊出手相救,那么向朝辉真的是性命难保…
想到这里,祁沧溟问道:
“他现在在哪里?”
“医馆。”
“温姑娘,”祁沧溟声音哽咽,“不知该如何报答…”
温碧渊收好了碗,在离开之前同他交代:
“荼蘼花有不错的药用价值,若你有幸寻得,带几枝给我,就作报答。”
祁沧溟连连点头,所有感谢的话都卡在喉咙,使他无法言语。
—第三天—
祁沧溟感觉身体的疼痛已经小于第一天,遵照温碧渊的嘱咐,他试着缓缓起身,慢慢的下地,然后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久违的舒畅。
轻推开房门,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座庭院,才发觉这里远比想象之中大得多。
在正房的一旁,设有一扇通往后院的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