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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黑水寒城凝旧煞,北庭古道渡孤魂 哈尔滨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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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沧波收尽银辉,夜潮归海,滨海晚风的融融暖意渐渐消散。
礁石长堤之上,八道身影静立月下。自王鹏诚心跪求随行、其父含泪托孤之后,队伍便添了这一位少年。其余七人已是证道的仙身,唯独王鹏,依旧是血肉凡胎,只是一颗心全然系在唐安寻身上,义无反顾想要追随仙途,贴身相随寸步不离,也让唐安寻初启的红尘情劫,自此真正扎根命局,缠绕不休。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衣袂。
王鹏只是凡人,衣衫被海风一吹,便微微发冷。他目光自打入队起,就再没离开过唐安寻。心底积攒数年的仰慕与依恋尽数翻涌,再也藏不住半分。
犹豫片刻,少年鼓起勇气上前,抬手轻轻扣住唐安寻的指尖,随后十指相扣,牢牢握紧。凡人掌心带着温热的烟火气,死死不愿松开。
他贴近唐安寻身侧,声音软糯亲昵,带着全然的依赖:“表哥,夜里风凉,我牵着你。从今往后,不管去往九州何处,风霜雨雪、阴煞妖邪,我都寸步不离,一直陪着你。”
唐安寻感受着手心温热的温度,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无奈的笑意,温声安抚:“你尚且是凡人之躯,还未得仙根护持,前路凶险,万事切记紧跟我们,不可贸然逞强。”
“只要能跟着表哥,再难的路我都不怕。”王鹏用力摇头,握得愈发紧实,眉眼间满是赤诚追随,依恋之色坦荡热烈,毫无遮掩。
不远处,紫衣垂落月华,伯邑考静立一侧。
清绝如玉的紫微帝君,一双深邃紫眸淡淡落来,视线精准凝在二人紧扣的十指之上,久久未移。
他执掌星河万象,看透天道轮回,本是清心寡欲、无牵无挂,可唯独面对唐安寻,所有的淡然自持,都会轻易生出波澜。
此刻看着凡间少年明目张胆的亲近、贴身不离的依附、全然独占的亲昵,心底悄然漫起一缕细密微凉的酸涩,藏于沉稳道心之下,不易察觉,却真实存在。周身流转的紫微帝泽,悄然冷了半分。
伯邑考语调清浅平和,却带着一丝克制的疏离与提点,缓缓开口:“修行重在定心守道,凡尘牵绊过深,执念缠身,最易扰乱本心、动摇道基。他肉身凡胎,无仙力护体,前路煞气相冲,更是凶险。”
这番话看似论道、提点安危,心底却藏着淡淡的醋意。
王鹏心性直白热烈,立刻抬头对视,半点不退不让,握着唐安寻的手依旧紧得死死的:“帝君,我这不是扰道的执念,是真心敬重、追随、守护表哥!我知道我只是凡人,可我愿意陪着表哥,济世本就心怀温情,有情有义,才是正道本心!”
眼看二人话语渐有僵持之势,唐安寻温声开口解围,眸光望向遥远北方沉沉夜色:“好了,无需争辩。我等此行只为济世渡厄、抚平苍生苦难,当以前路为重。”
话音落下,众人皆随他目光远眺北方天际。
原本澄澈的夜幕尽头,盘踞着一片厚重浓郁的墨黑煞气,层层叠叠、终年郁结,牢牢锁在东北大地之上。这并非山野妖邪的戾气,亦非寻常精怪的阴浊,而是百年血泪沉淀、万千冤魂泣血凝成的亘古沉煞,沉重压抑,悲恸刺骨。
陈子龙神色肃穆,率先出声剖析:“北方煞气滔天不散,郁结整整百年,绝非寻常凶地。此地埋着近代凡尘最深重的人间苦难,无数无辜生灵含恨而终,亡魂被困故土,百年不得安息。”
大弟子刘归遥眸光凛冽,看透煞气深处尘封的过往,沉声接道:“我以仙目窥破虚妄,此地曾遭恶徒盘踞,以我国无辜百姓为试验素材,施行种种残酷无道的迫害。万千平民、老弱妇孺皆遭无妄劫难,含恨惨死,怨气锁地百年不散。”
二弟子张砚尘眉心微蹙,满心悲悯,轻声叹惋:“煞气之中,尽是无尽痛苦、绝望、不甘的残念,无数亡魂日夜困于死地,重复着临死的煎熬,百年无依、百年悲苦,实在令人痛心。”
三弟子王景安心怀慈悲,面色端严:“生者蒙难,死者含冤,百年无人渡化、无人安抚。这般深重业煞盘踞国土,既是万千生灵的劫难,亦是山河大地的沉疴。”
四弟子林小满心性纯粹善良,听得心头沉重,轻声低语:“世间竟有这般无情的苦难……那些无辜的人,真的太可怜了。”
七仙一凡人,各抒心绪,整片滨海夜色的温柔宁静,瞬间被北方传来的悲恸煞气笼罩,氛围愈发肃穆沉凝。
唐安寻掌心的轮回仙镜微微发烫,镜面流转微光,映照出一段尘封百年、不该被世人遗忘的沉痛历史。
他眸光沉敛悲悯,嗓音低沉郑重,字字清晰,缓缓道出此地渊源,只述罪孽本质与亡魂疾苦,不渲染残酷酷刑画面:
“北方千里之外,便是哈尔滨,是昔日恶徒设立秘密迫害基地、犯下滔天罪孽的炼狱之地。”
“百年之前,外敌入侵国土,仗势肆虐作恶,摒弃人道良知,将无数中华平民、老幼妇孺、无辜百姓强行拘押囚禁。”
“他们以活人试验为名,施行各类残酷无道的迫害,寒冻折磨、毒菌侵染、负压酷刑、各式非人折磨接踵而至。无数无辜同胞未曾亲历战场,却枉死在阴毒残酷的迫害之中。”
“这些遇难之人,皆是平凡苍生,无过无错,却惨遭横祸,受尽无尽痛苦离世。身死之后,魂魄被百年血煞牢牢封印故土,无法离体、无法轮回、无法往生。”
“百年来,万千孤魂困于这片土地,困在临死的恐惧与煎熬之中,日夜沉浮哀嚎,执念不散、冤苦不消,成为盘桓山河百年的沉冤浩劫。”
一番话语,道尽百年国殇,字字悲悯,句句沉重。
王鹏听得心口发闷,眼眶微红,心底满是愤怒与心疼。他本就是凡人,感知苦难共情更深,身子微微发颤,却更加用力地攥紧唐安寻的手,整个人紧紧贴在唐安寻身侧,满心依赖与追随。
他声音带着些许动容,却无比坚定:“这些同胞太苦了,被困一百年,煎熬一百年……表哥,我虽然只是凡人,没有仙力,帮不上大忙,但我一定要跟着去!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渡化这些可怜的亡魂,让他们解脱痛苦,得以往生安息!”
唐安寻望着少年赤诚热烈的模样,眼底暖意流转,轻轻颔首:“好,我等即刻北上,渡百年孤魂,平山河沉冤,安一方故土苍生。只是你凡胎肉骨,到了煞气重地,千万紧跟在我们身侧,由我们护你。”
一旁的伯邑考敛尽心底细碎酸涩,褪去私人情愫,重归紫微帝君的浩然胸襟。他望向北方沉沉煞雾,紫眸肃穆清冷,语声浩荡端正:
“山河有殇,亡魂有冤,百年沉劫,终需了结。”
“你心怀悲悯、欲渡苍生,我便随你踏遍北地,扫清百年阴煞,渡尽万古冤灵,抚平山河血泪。凡煞侵袭之处,我自会护住这少年凡人,不叫他被怨气所伤。”
话音大义凛然,可他余光掠过二人始终紧扣的十指,眼底那一缕隐忍的醋意,依旧浅浅萦绕,未曾散尽。
陈子龙拱手正色道:“此乃家国大义、济世善缘,我辈修道之人,当仁不让,必同心协力,超度冤魂,告慰百年先烈。”
大弟子刘归遥肃然应道:“弟子愿随师父北上,肃清阴煞,安定山河,渡化枉死孤魂。”
二弟子张砚尘温声道:“众生皆苦,亡魂无依,今日恰逢我等至此,便是缘法所在,自当慈悲渡厄。”
三弟子王景安颔首附和:“心怀悲悯,行正道事,此番渡魂之行,义不容辞。”
四弟子林小满眼神坚定:“我也会尽力相助,让这些受苦百年的亡魂,终于能脱离苦难,安稳往生。”
七仙一凡人,同心同德,济世渡厄之志坚定不移。
海风萧萧,夜色沉沉,千里之外的黑水寒城,百年冤魂的无声哀恸穿透长风,隐隐回荡天地之间。
王鹏依旧十指紧扣唐安寻,贴身相依,眉眼满是依恋:“表哥,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往后所有凶险磨难,我都牵着你的手,陪你一起渡过。”
唐安寻温眸浅笑,默然应允。
身侧另一侧,伯邑考紫衣临风,身姿清绝孤傲,静静伫立。他不言不语,默默相伴,清冷眸光始终落在唐安寻身上,克制的占有与微酸的情愫深藏心底,在家国大义之下悄然蛰伏,却愈发深重。
一边是凡间少年炙热直白、寸步不离的贴身依恋;
一边是帝君清冷隐忍、深藏于心的深情醋意。
唐安寻的红尘情劫,伴着北地百年沉冤,愈发缠绕深重,难解亦难断。
月色尽数收归云海,浩荡长风起于滨海。
七位仙者护着一名凡人少年,八道身影踏夜乘风,辞别青岛万顷沧波,向着千里之外的黑水寒城、百年殇地浩荡奔赴。
前路,是超度百年冤魂的济世大道,是抚平山河血泪的浩然之行,亦是情劫渐深、心意纠缠的漫漫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