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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寒土百年藏悲骨,仙音一曲渡冥灵 哈尔滨黑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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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万里渡星河,八道身影穿云踏月,自江南滨海一路北落,千里山河转瞬掠过眼底。
南方尚且余留秋夜温润,越往北行,天地气息越是凛冽寒凉。
冷风卷着冻土尘埃扑面而来,没有妖风作祟,没有邪煞呼啸,却带着一种沉淀百年、压入山河地底的死寂与悲怆,沉沉覆压人心。
七人仙身不染凡尘风霜,衣袂浮空、仙泽护体,唯有王鹏一介血肉凡人,被北地寒风吹得微微发颤。
他半点不惧荒凉阴冷,唯一的执念便是紧贴唐安寻。少年掌心始终牢牢扣着唐安寻的手,十指相扣,不曾松开一瞬。凡人温热的体温,死死贴着仙道清寒的掌心,依恋入骨,寸步不离。
王鹏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凡人面对肃杀寒地的微怯,却满眼坚定:
“表哥,这里好冷、好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我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真的太苦了。”
唐安寻脚步轻落,稳稳踏在哈尔滨平房冻土之上。
脚下黑土沉厚冰凉,寻常大地皆有生机流转,唯独此地,百年无生息、无灵气、无暖意,只剩死死禁锢不散的冤煞沉郁。
他反手轻轻回握少年,温声安抚,眉眼悲悯柔和:
“别怕。此寒不是风霜之寒,是万千亡魂百年不散的冤寒。今日我们前来,便是为终结这份苦寒。”
八人落地伫立,放眼望去,旧地残垣静默,草木萧瑟无声。
这片看似寻常的北国土地,深埋着近代最沉重的国殇。百年之前,此处被划为(731)秘密禁地,无辜同胞无故拘押、无故受难、无故殒命,三千余无名苍生,尽数葬于此地,无碑、无名、无祭、无归。
战败前夕,恶徒为掩盖滔天罪行,销毁资料、炸毁建筑、屠戮剩余囚灵,将所有罪孽深埋冻土之下,只留一地无声残墟,困住万千孤魂,永世飘零、永世不甘。
陈子龙环视四方沉凝不散的死气,神色肃穆,率先叹道:
“此地煞气不凶戾噬人,却至悲至沉。是众生含冤隐忍、无处昭雪、百年无声泣血,才养出这般镇地千年的死寂阴浊。”
大弟子刘归遥仙目澄澈,穿透土层残墟,望见无数浮沉游荡、茫然无依的残魂虚影,沉声说道:
“无数亡魂困锁此地百年,记忆停在受难终末一刻,日日沉沦执念,夜夜重复悲苦,不得解脱,不得轮回。”
二弟子张砚尘心怀悲悯,望着空空落落的旧墟,轻声慨叹:
“他们本是寻常百姓、无辜苍生,未曾作恶、未曾争杀,却平白承受世间至苦。最是无辜,最是可怜,最是让人痛心。”
三弟子王景安双手合十,道心慈悲涌动:
“仙道渡妖、渡魔、渡精怪,更当渡苍生冤魂。人间至冤至苦,便是大道最该悲悯救赎之处。”
四弟子林小满望着萧瑟寒土,鼻尖微酸,轻声软语:
“明明天地晴朗,这里却常年不见天光。他们被困太久、太孤单了,我们一定要好好渡他们往生。”
七仙各抒道心,句句端正悲悯,守正道、怀苍生,心怀山河大义。
一旁的王鹏听得心头酸涩,眼眶泛红。
他只是凡人,没有仙眼通幽、没有道法护身,却比仙人更懂凡尘生离死别、俗世疾苦。这片土地埋藏的,是和他一样的中华儿女,是无辜殒命的寻常之人。
少年握唐安寻的手更紧,声音哽咽却格外坚定:
“表哥,我虽然没有仙力,帮不上道法渡化的大忙,但我可以陪着你、守着你、陪着这些可怜的亡魂。我替世间活人,好好看一看这片被遗忘的悲土,替众生记住他们的冤屈。”
唐安寻心头微暖,又复大悲,轻轻颔首:
“你虽为凡身,却怀赤子善心,这份心念,胜过万千术法。”
话音落时,他缓缓抬手。
掌心轮回仙镜缓缓浮空,镜面流光温润、澄澈圣洁,无半分杀伐戾气,只有浩荡慈悲、周天暖意,缓缓铺散开去。
百年郁结的沉黑煞气,遇此纯净仙泽,竟微微震颤、缓缓退让。
始终默然伫立的伯邑考,紫眸沉沉,静静望着身前之人。
他看着唐安寻心怀天下、悲悯苍生的圣洁模样,心底万般敬重、万般深爱交织,浩荡星河道心尽数为之柔软。
可余光一瞥,又见少年死死黏在唐安寻身侧,十指紧扣、贴身相依、满眼唯他。
心底那一缕克制多年、藏于道心深处的微酸,再度悄然漫开。
帝君胸怀天地,可纳山河万殇、可容世间千苦,唯独容不得旁人独占唐安寻半分温柔。
伯邑考缓步上前,紫衣拂过冻土,帝泽浩荡铺开,清冷声线带着紫微天君的威严与悲悯,缓缓响起:
“百年罪孽,封土藏冤;三千生灵,含魂未归。天道有仁,大道有度,沉沦百年,终逢救赎。”
“今日我与安寻下凡济世,不为除煞、不为镇邪,只为渡尽无辜冤灵,抚平山河沉殇。”
他一语落定,天地微微震颤。
深埋冻土之下、浮沉百年的万千亡魂,似听见九天仙音,原本茫然呆滞、终日哀戚的残魂虚影,纷纷从残垣黑土之中缓缓浮起。
无数透明单薄的魂影错落浮沉,有白发老者、有青涩青年、有柔弱妇人,甚至还有身形稚嫩的孩童孤魂。
他们没有狰狞戾气、没有害人恶念,只剩无尽茫然、无尽惶恐、无尽委屈,百年困锁,早已麻木悲苦,只剩一缕残念固守故土。
无数细碎、微弱、沙哑的呜咽之声,隐隐随风传开,哀而不怨、悲而不厉,听得人心头沉甸甸一片酸涩。
唐安寻望着漫天浮沉孤魂,眼底盛满山河大悲,声线温柔浩荡,响彻整片旧地:
“百年岁月流转,世人更迭往来,山河依旧,苦难未歇。”
“你们无罪、无过、无错,身为苍生,惨遭横祸,困土百年,无人祭奠、无人昭雪、无人渡化。”
“今日我携诸位仙尊至此,不念过往杀伐,不究陈年旧恶,唯以正道慈悲,引尔等脱离苦海、超脱执念、安然往生。”
温柔仙音穿透百年阴霾,落在每一缕孤魂耳畔。
茫然浮沉的亡魂骤然一滞,长久麻木的魂体微微颤动,沉寂百年的心底,终于迎来一丝天光暖意。
伯邑考抬眸望空,紫微帝韵铺开周天,清冷庄严的渡化梵音随之漫彻四方:
“天道宽恕无辜,大道悲悯苍生。过往苦痛,尽数归零;百年执念,今日尽散。”
“吾以紫微帝君天道令,赦此地万千亡魂一切沉枷、一切困锁、一切夙悲。从今往后,脱离寒土、脱离苦痛、脱离轮回梦魇,随仙光而去,往生净土,岁岁安宁。”
两道仙音一柔一刚、一慈一威,交织成世间最纯粹的渡化灵光。
漫天澄澈金辉自天际垂落,温柔笼罩整片平房旧地,缓缓包裹每一缕单薄孤魂。
刘归遥肃然起法,仙风镇地:“残煞散尽,正道安魂!”
张砚尘轻声诵念渡厄道诀:“尘缘尽散,苦难终休,魂归清净,再无悲苦。”
王景安闭目祈福:“愿逝者安息,山河永安。”
林小满眼底含泪,轻声祝愿:“希望你们下辈子,平安喜乐、岁岁无忧,生在盛世,无灾无难。”
七位仙人同心施法,仙光浩荡、正气铺天,以无上正道功德,消解百年沉冤、渡化万千孤魂。
一旁的王鹏静静伫立,始终牵着唐安寻的手,一动不动。
他虽是凡人,无法施法渡魂,却挺直脊背,目光郑重肃穆,以一介凡尘少年之心,默默躬身致意。
这是活人对枉死苍生的敬畏,是俗世后人对百年国殇的铭记。
少年轻声呢喃,字字赤诚:
“我记住你们了。世人不会永远遗忘,山河不会辜负沉冤。你们安心走吧。”
温柔的仙光一点点消融亡魂眼底的茫然与悲苦。
无数压抑百年的呜咽渐渐平息,紧绷百年的执念缓缓松弛。一张张曾盛满恐惧与痛苦的面容,慢慢舒展、渐渐安然。
单薄的魂影沐浴仙辉,一点点变得通透、轻盈、洁净。
一缕缕孤魂,顺着漫天垂落的仙光,缓缓升空、缓缓远去、缓缓消散于天光云海之中。
百年寒土,终于一点点褪去沉郁死寂。
浓重郁结的黑煞层层散开、消融殆尽,久违的清朗灵气,缓缓重回这片饱经苦难的大地。
残墟无声,晚风轻拂。
百年沉冤,今日得渡。
待最后一缕孩童孤魂随仙光安然远去,整片哈尔滨旧地终于彻底恢复宁静,无煞、无悲、无冤、无苦。
渡化既毕,众仙缓缓收了道法,周天仙光徐徐敛入云海。
王鹏依旧牢牢牵着唐安寻的手,眼眶微红,轻声开口:
“表哥,他们……终于解脱了,终于不用再受苦了。”
唐安寻轻轻颔首,眼底悲悯未散,温柔应声:
“是啊,百年苦海,终得彼岸。从今往后,此地山河永安,亡魂安归。”
身侧,伯邑考静静凝视他悲悯温柔的侧脸,紫眸深处,山河大义之外,那一点专属私心的酸涩醋意依旧浅浅萦绕。
他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轻声淡淡开口,语调平静,却暗藏占有:
“渡化已毕,尘劫暂歇。夜风寒凉,该启程了。”
一语轻落,暗藏深意——
苍生苦难已渡,唯独你心头的红尘情劫,与我心底的执念,才刚刚渐深渐浓。
一边是少年凡人赤诚热烈、寸步不离的贴身依恋。
一边是帝君清冷隐忍、深藏入骨的偏爱酸涩。
北地渡魂落幕,唐安寻的红尘情劫,愈发缠紧、无从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