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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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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之前那段日子,学校里像起了一阵看不见的风。所有的树叶都在动,每一片都有自己的方向,苏绣站在风眼的正中间,她觉得四周都在旋转,唯独她自己,被某种力量困在那里了。
午休的时候,阳光最烈。教室里的窗帘半拉着,一道一道的光纹落在课桌表面上,像水底的波纹,又像某种还在流动的、暂时没有被命名的东西。苏绣趴在桌上,脸枕着交叠的手臂,眼睛半闭着。胥漫龄坐在旁边写作业,笔尖沙沙的,偶尔停下来转一转笔,转完了又继续写。
教室门口有脚步声。苏绣没有抬头,但她听出了不止一个人。然后是轻轻的笑声,压着嗓子的那种,像在偷偷做什么事。
"苏绣。"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苏绣抬起头来。门口站着三个女生——都是三班的,苏绣知道她们的名字,因为经常在走廊上碰见。中间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叫陈冉,左边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叫陆溪,右边那个个子最小、手里捏着一封信的,叫林晚。
陈冉朝她招了招手,笑容亮亮的:"你出来一下呗。"
苏绣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胥漫龄。胥漫龄抬起头看了看门口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苏绣,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淡,像在说"去吧"。苏绣站起来走到门口。
陈冉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膊,力气不重但很亲密,像她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陆溪在另一边跟着走,林晚跟在后面。她们拉着苏绣往楼下走。
“怎么了?”苏绣问。
陈冉歪头冲她笑了一下,不回答。陆溪在后面推着她的背,轻声说:"别问嘛,去了就知道了。"
“武此间~”她们走到三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住了朝里面大喊,然后嬉笑吵闹的跑开了,苏绣透和武此间对视的那秒立刻慌乱又羞愧!看教室里面的情景——原本武此间坐在靠窗的位置,趴在桌上像是在睡觉,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白衬衫的布料透出一点肩胛骨的轮廓。旁边有两个男生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
陈冉把苏绣往门缝边推了一步,笑着压低嗓子说:"他每回午休都这个点睡。"陆溪在旁边小声补充:"而且他睡得特别浅,一喊就会醒。"林晚在后面,把手里那封信塞进了苏绣的校服口袋。苏绣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米白色的,封面什么字都没有
陈冉推了推她的肩膀,笑嘻嘻的:"你去吧,咱们走了。"
苏秀打算离开,被三人推了回来,三个女生轻手轻脚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在转角处。苏绣一个人站在三班教室的后门旁边。屋里的光在她脸上切了一道细细的亮痕。她低头看着武此间他的头发在阳光下被照成深棕色,有几缕翘起来搭在衣领上。
然后她听见教室里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她来了。"
苏绣心头一紧。
武此间抬头看到她,在那之前她转身走开了。走得很急,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咚咚咚的,
苏绣的手在那一瞬间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那封信。信纸的边缘硌着她的指尖,是一个她没有拆开的形状。
可是那样真挚的纯粹的想要帮助别人的那些女孩,她们也在为自己的光而努力,即使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她们也是在那样不求回报的,真心希望看见美好的存在!
那天下午第二节下课后,苏绣去水房接水。水房在走廊的尽头,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把整个空间照得白花花的。她接完水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两个女生在说话。声音不高,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看那个武此间,最近是不是又换目标了?"
"你说那个?"
"对啊。反正我听说他也就是玩玩。他那样的,什么女生没见过,你以为他认真啊?"
"也是。之前二班那个,不也是说要追就追到手,然后没两周就没下文了。"
水龙头还在响。苏绣站在水房的门口,手里端着那杯水,杯壁的热度透过玻璃传到她的掌心。水房里的镜子里映着她的侧脸,表情很平,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但她手里的那杯水在微微晃动,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
她走出去的时候,那两个女生中的一个抬眼看了一下她,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下去。苏绣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但她觉得那杯水越来越烫了。烫到她的指尖开始发红,可她舍不得放下。像有某种力量,死死地捏着她手里那一点温度。
晚自习之前有一小段自由活动的时间。苏绣坐在操场的台阶上看书,那本《雪国》翻到了第三章。她读到"她的眼睛,像是深秋晴朗的夜空下湖面的寒光"的时候,余光里有人走过来。她抬头看见了一个她认识但不熟的女生——坐在她右前方三排的位置,也喜欢去图书馆,有一回她们在同一个书架前面遇到。她记得她的名字叫孟轻轻,人如其名,说话声音很浅很轻。
孟轻轻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风把窗外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孟轻轻开口了:"苏绣。"
"嗯。"
"你知道吗?我最好的朋友喜欢武此间,告白了3次。
苏绣的手指夹在书页里,停在那个句子中间没有翻过去。
"她喜欢他很久了。但她知道武此间不喜欢她。"孟轻轻的声音像风穿过芦苇,"她很难过。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她只是每天看着武此间从走廊那边走过去,她还是很在意他!
苏绣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行字。她的眼睛好像在看那行字,又好像没有。
孟轻轻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其实有时候努力也不会有结果!特别是感情,而有的人只是站在哪里,她就赢了!”
她走了。风把她走过的痕迹吹平了。苏绣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的书被风吹翻了一页。操场上有男生在跑步,鞋底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的天边烧起了一片浅浅的橘红色,把操场边的梧桐树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苏绣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望着远处那片橘红色的天光。她想到了陈冉她们把她拉到三班教室门口时的笑。想到了水房里那两个女生的话。想到了孟轻轻走之前低头看她的眼神。所有这些——都在她的生活里同时存在着。有的人想推她一把,让她走向武此间;有的人想推开她,让她离武此间远一点;有的人只是看着,沉默地看着,既不来帮忙也不来阻碍。
回教室的路上她经过教学楼门口那棵老槐树。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些枯黄的叶片挂在枝头,在风里轻轻抖。有人在树干上刻了一行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的,字迹被风干了,边缘微微翘起。苏绣走近了看,辨认出那行字——
"夏天结束了,但我还在。"
她不知道那是谁写的。只知道那行字被刻在树干上,很久了,字迹渗进了树皮里,像长在那里的一样。
苏绣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字的最后一笔。她的指尖感觉到树皮的粗糙触感,微微的凉。她在心里把这几个字默念了一遍。夏天结束了,但我还在。而我还在,是什么意思呢?是还留着,还是还等着,还是还困在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时间里?
她想再留一会儿。留到那个夏天在她心里还能维持一点热气的时候。
那天晚上胥漫龄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你被人拉去三班那边了?
苏绣回:嗯。
胥漫龄隔了一会儿才发来:她们确实是有点幼稚!
苏绣想了很久。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觉得她们很可爱!
胥漫龄没有再回复。苏绣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十二月的夜很静,连风都停了。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稀稀落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