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味》柠檬猫y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十二月的最后两周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息。期末考试近了，但圣诞和元旦也近了，两种情绪叠在一起，让课间的氛围变得有点奇怪——有人埋头刷题，有人已经在传阅跨年聚会的邀请函。温菡属于后者，她课间从隔壁班跑过来，坐在我旁边的空椅子上，说胡嘉屿组织了一个跨年夜的活动，问我去不去。
　　"什么活动？"
　　"说是去江边看烟花，然后吃火锅。"她压低了声音，"他说宋听朝也去。人多了热闹。"
　　我低头在草稿纸上算一道题，说"去也行"。温菡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站起来说"那就定了"，然后跑走了。她跑出教室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桌角的草稿纸吹得翘起来一角。我伸手按住，继续算那道题，铅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期末前的那周补课停了，说是让大家自己复习。但图书馆我还是去，换了个位置，从靠窗的桌子挪到了角落，对面是空位。有一天下午我坐在那儿背书，听见有人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抬头看见宋听朝，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冲我点了一下头，然后把书翻开。
　　两个人各占半边桌子，各自看各自的书。中间的桌面上放着他的保温杯和我的水杯，两个杯子并排立着，都是深色系的，隔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他翻页的时候速度均匀，偶尔会停下来在纸上写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我背完一章政治的时候抬头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有些暗了。他也抬头看了一下时间，说"走吗"，我说"走"。两个人收拾好东西一起下楼，在楼梯口分开。他往左走，我往右走。路灯已经亮了，把各自的路照得明晃晃的。
　　跨年夜那天傍晚风不小，我和温菡在江边的观景台碰头的时候她的围巾被吹得飘起来，她一边按住一边说"好冷好冷"。胡嘉屿和宋听朝来得晚一些，胡嘉屿手里提着两袋零食，宋听朝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胡嘉屿说"火锅店订好了，八点的位子，先看烟花再过去"。
　　江边的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温菡把围巾重新绕了两圈，胡嘉屿站在她前面挡了一下风，然后从袋子里摸出一副手套递给她。温菡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套戴上了。胡嘉屿把另一副递给我，我说不用，他又转向宋听朝。宋听朝摇头说"不冷"，然后把手揣进口袋里。
　　江对岸的灯已经全亮了，沿着河岸线拉出一长条暖黄色的光带，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又重新聚拢。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冬夜特有的那种清冽。我站在栏杆旁边，看着对岸的楼宇，窗户一格一格的亮着灯，像有人在里面一格一格地点亮。
　　宋听朝站到我旁边，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他手里那个保温袋还拎着，边缘露出一个浅绿色的盒角。他说"你冷的话说一声"，我说"还好"。风又吹过来一次，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掀起来又落下去。他抬手拨了一下，没拨好，有一缕还是翘着的。
　　烟花是在八点差十分的时候开始的。先是一声闷响从对岸传来，然后天幕上炸开一朵金色的，拖着尾焰往下坠，在半空中熄灭。接着是红色、蓝色、紫色、绿色，一朵接一朵地升起来又散开，把半边天染得忽明忽暗。旁边有人欢呼，有人举着手机拍，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鼓掌。温菡拉着胡嘉屿的胳膊指着天空喊"那个好看那个好看"，胡嘉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说"确实可以"。
　　我仰头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地绽开又消散。每一朵从出现到消失大概就几秒钟，但留下的光痕在视网膜上停留得比实际更久一些。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宋听朝也仰着头，烟花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眉眼间那些平时不太明显的轮廓都照亮了。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偏过头来看我，烟花正好在那一瞬亮了最大的一下，把他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好看？"他问。
　　我收回目光，看着天空里正在消散的最后一朵。"好看。"我说。
　　烟花放完以后四个人沿着江边走去火锅店。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到处是刚看完烟花散场的人流，有说有笑的。温菡和胡嘉屿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温菡还戴着那副手套，胡嘉屿在说什么，她偏过头去听。我和宋听朝走在后面，淹没在人流里，两个人的步子差不多快，不自觉地保持在同一节奏上。
　　火锅店的暖气开得很足，坐下来以后浑身都暖过来了。胡嘉屿点了一个鸳鸯锅，红汤和白汤各占一半。温菡筷子伸进红汤里夹了一片毛肚，胡嘉屿在旁边说"你不是不能吃辣吗"，温菡已经把那片毛肚送进嘴里了，嚼了两下说"还行"。然后她喝了两口冰水。胡嘉屿笑她，她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又夹了一片。
　　宋听朝把几个菜往白汤那边推了推，然后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抹茶布丁，用透明的小碗装着，表面光滑得像一面湖。他分给每个人一碗，说"下午做的，放冰箱里冰了半天了"。
　　温菡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说"这个比上次的好吃"。胡嘉屿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可以啊"。我低头吃自己那碗，布丁的质地很细腻，入口即化，抹茶的味道清苦但绵长，咽下去以后舌尖上还留着一点点涩意。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布丁？"温菡问。
　　"之前看了几个视频试了一下，做了三四次才成功。"
　　"三四次就可以做成这样？"
　　"也不是，前面几次全失败了。"他笑了一下，自己也舀了一勺。
　　那天晚上吃到快十点才散。出火锅店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少了一些，风也比傍晚小了不少。温菡和胡嘉屿先往一个方向走了，走的时候温菡回头冲我喊了句"到家发消息"，我说"好"。剩下我和宋听朝站在火锅店门口的台阶上，各自的路在相反的方向。
　　他先把保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说"新年快乐"。
　　我说"新年快乐！"。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我站在台阶上看他走了几步，然后转身往自己那边走。走了几步以后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好也回了一下头，两个人隔了大约十几步的距离，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各自转回去继续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别拉向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最后彻底分开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以后我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头发还湿着搭在肩膀上。窗外的街道比平时安静一些，跨年夜的热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是元旦，放假。我在家待了一整天，写了两套卷子，看了一会儿书。下午的时候温菡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胡嘉屿在某个商场里的自拍，两个人站在一棵装饰着彩灯的圣诞树前面，温菡比了个剪刀手，胡嘉屿在旁边笑着看她。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他说要请我看电影，结果到了商场才发现电影院关了。"
　　我回了一个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你昨晚回家以后没着凉吧？风那么大。"
　　我说没有。她回了个"那就好"，然后又发了一条："宋听朝那布丁真挺好吃的。"
　　我说"嗯"。她没再回。
　　寒假开始以后日子过得比上学的时候慢很多。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就开始写作业，下午有时候出去走一圈，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上班前会把午饭做好放在冰箱里，我热一下就能吃。我爸周末会带我去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偶尔问我"这个吃不吃""那个要不要"。我说随便，他就会把东西放进车里。
　　温菡约我出去过几次，有时候是看电影有时候是逛街。有一次她忽然说"胡嘉屿说春节前他们几个人想聚一聚，去那个新开的密室逃脱，你去不去"。"哪个几个人？"我问。她说"就是他们几个，宋听朝也去。"我答应了。
　　那天密室逃脱我和宋听朝被分在一组，温菡和胡嘉屿在另一组。我们那间的主题是一个旧书店，灯光昏暗，架子上摆满了假书。我蹲在地上翻一个柜子找线索的时候宋听朝站在后面看墙上的挂画，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指了一下柜子底部的一个暗格说"这里可能有一个"。我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把小钥匙。他接过钥匙去开旁边那个上锁的抽屉，抽出来以后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