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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 ...

  •   第十章
      期末考结束的那天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人开始跑了。几个男生在雪还没化干净的草地上踢球,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传得很远。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他们踢了一会儿,书包里装着刚考完的英语卷子,笔袋里少了一支笔——考到一半的时候那支笔突然没墨了,我换了备用的,但那支用了很久的浅绿色签字笔就那样被我留在了考场的桌面上,没有再回去拿。
      回到家以后我妈问"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我爸在旁边接了一句"行就行",然后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些,像是怕打扰我休息。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睡前翻了翻手机,温菡在群里发了一条"终于考完了",配了一个瘫倒的表情。胡嘉屿回了一个"同瘫"。宋听朝没有在群里说话,但过了一会儿我收到他单独发的一条消息:"寒假图书馆还去吗?"我说"去"。他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早上我把书包里剩下的笔和橡皮拿出来收拾了一遍,把用完的笔芯扔进垃圾桶里。整理桌面的时翻开那本短篇小说集,夹着玉兰花瓣的那一页不小心被碰掉了,花瓣落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来,边缘已经碎了一小片,我小心地把它重新夹回书里,合上放在书架最上面一层。
      寒假的第一周我去了两次图书馆。第一次去的时候宋听朝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抹茶拿铁。我走过去坐下来,他说"新年之前先做完这套卷子",然后把一张打印好的试卷推过来。那张卷子的页眉上打印着我的名字和日期,是他提前准备好的。
      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到的比他早一些。坐下来以后我翻开新买的一本复习资料做了几页选择题,做完以后抬头看见窗外的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灰白的天幕上延伸开来,像一幅用细线画的速写。他来了以后坐下来,把自己那杯抹茶拿铁放在桌上。图书馆里很安静,暖气嗡嗡响着。
      他翻开书页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复习的进度比我预想的快"。我看了看自己刚做完的那几页选择题说"还行,难的是后面的大题"。他说"那等开学了我给你专门讲大题"。他翻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自然的节奏。我应了一声"好",低头继续做手里的题。书架之间偶尔有人走过,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但很快就消失了。
      春节那几天按照惯例去了奶奶家,除夕晚上吃了饺子看了春晚,和往年一样。手机在年夜饭的时候响了几次,温菡发了一张她和胡嘉屿在街上看烟花的照片,配文"新年快乐"。我回了她一个红包,她秒收。宋听朝的消息是在快零点的时候发来的,两个字:"新年。"我回了一个"快乐"加一个抹茶蛋糕的表情。他回了一个"嗯"字。
      那个春节过去以后寒假就进入尾声了。最后一周的时候我没有再去图书馆,在家把寒假作业的收尾部分写完了,又把高三下的复习资料按科目整理了一遍。书桌抽屉里的那个浅绿色本子被我拿出来翻了翻,从高一到现在已经写了将近一半。我翻了前面几页看见自己写的那些细碎记录,每一段都很短,像是随手记下来的片段。合上本子之前我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一棵树的轮廓,几根枝条,和第一次在课本上画的那棵差不多,但枝条的方向不一样了。
      开学那天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三位数以下,每天翻一次。班主任在第一次班会上说"这是你们在高中最后的一个学期",底下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我把新发的资料放进文件夹里,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那棵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仔细看的话枝条的顶端已经冒出一点点小小的芽尖,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第八章
      高三下的春天来得比以往都早。二月底的时候操场边的那排树就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嫩芽,到了三月中旬,新叶子已经长成了嫩绿色,在风里翻动着。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每天被人用粉笔改一次,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的那天有人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加油"和一个笑脸。我也在那天经过的时候多看了几秒那个数字,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黑板的右上角,像一个无声的提醒,也像一道正在缩短的线。
      开学以后的节奏比上学期更快了。每周除了正常的课程之外还有两次模拟考,周六上午也安排了自习课。每天早晨到教室的时候会先看见桌角有一杯热饮,有时候是抹茶拿铁,有时候是普通的豆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有时候我来得比他还早,那杯东西还是会出现,大概是他在我前一天放学的时候就已经放好的。
      有一回我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教室里还没有人,但我的桌角已经摆着一杯用纸杯装好的热抹茶拿铁,杯壁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喝之前摇一摇"。我拿起来的时候杯底还是烫的,应该是刚放下不久。我坐下以后往他的座位那边看了看,书包还在,但人不在。过了一会儿他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另一个纸袋,看见我坐下了,点了点头走过来,把纸袋放在我桌上。
      "食堂新出的包子,今天有豆沙馅的。"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
      "你每天这么早?"
      他想了想说"习惯了",然后转身回自己座位上。我打开那杯抹茶拿铁的时候杯盖上的热气扑在脸上,潮湿而温暖。
      三月底的时候有一次模拟考,考完物理的那个中午我趴在桌上歇了一会儿。大概是前一天没睡好,脖子后面酸酸的,太阳穴也有一点跳。温菡中午来找我吃饭的时候看见我趴在桌上,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有点累,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她用手背探了一下我的额头,说"不烫",我坐起来说"没事,走吧去吃饭"。
      那天中午我吃得比平时少一些,温菡多看了我两眼但没说什么。胡嘉屿后来也来了,坐在温菡旁边,他把自己碗里的一个煎蛋夹到温菡碗里说"你吃你吃,我今天不饿"。温菡说"你不饿个鬼",但还是把那个煎蛋吃了。
      那天下午补课的时候宋听朝在讲一道电磁场的综合题,讲到一半我忽然走了一下神,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见。我回过神的时候他正看着我,手里的笔停在了草稿纸上某个位置。他等了一秒,没有问"你在听吗",而是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说了一遍,用比刚才更慢的语速,并且在关键的地方强调了一下。我这一次听进去了,点了点头,他继续往下讲。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去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见他把一包东西放在我桌角,是一小袋红枣,用密封袋装着。他看见我回来,说"我妈买的,太多了吃不完"。我把那袋红枣放进书包里,他说"平时可以当零食吃"。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拆开那袋红枣吃了几颗,甜丝丝的,不是很腻的那种甜。后来我也没再觉得那么累了。
      四月初的某个周末下午,天气特别好。温菡打电话来说"难得今天没什么作业,我们去河边走走吧,那边的樱花估计正开"。我到河边的时候她已经在堤坝上了,身后是一排盛开的樱花树,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飘落着,有一部分落在河面上随着水流慢慢漂走。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披散着,站在花树下面冲我招手。
      胡嘉屿和宋听朝也来了,他们从另一个方向过来,胡嘉屿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宋听朝手里拿着一杯。温菡看见他们以后很自然地迎了两步,接过胡嘉屿递的那杯奶茶,然后四个人沿着河堤慢慢往前走。樱花的花瓣不断被风吹落,落在肩膀上、头发上、书包上,像一场持续了很久的、很轻的雪。
      走到一棵开得特别盛的树下时温菡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她拍完以后说"我们来合照吧",她把手机递给一个路过的阿姨,四个人站在那棵樱花树下,温菡和胡嘉屿站在中间,胡嘉屿的手搭在温菡肩上,我和宋听朝站在两边。阿姨数了三二一按了快门。
      拍完以后温菡拿回手机看了看,说"这张不错",然后把照片发到了四个人的群里。我后来存了那张照片,放大以后看见自己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风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眼睛看着镜头,但余光的方向其实稍微偏了一点,落在旁边那人的肩膀上。宋听朝站在我旁边,没有看镜头,而是偏头看向了温菡手里的手机屏幕,所以他的脸在照片上是一个微微侧转的角度,下颌线在花瓣飘落的背景里格外清晰。
      那张照片后来一直保存在我的手机里,换手机的时候也传过去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有一次模拟考结束的当晚,我坐在教室里整理错题。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还在埋头写东西。宋听朝也没走,坐在他座位上翻一本什么书。我整理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咳嗽了几声,咳完以后觉得喉咙里有一点腥甜,我低头看了看手心,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回到家以后我对着镜子张开嘴看了看自己的舌头和喉咙,但什么都看不出。我喝了杯水,那种腥甜的感觉就没有了。我把这个插曲归因于最近风大干燥,或者是模拟考太紧张。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正常,我就没有再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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