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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甚至不记得你离开的日期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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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趴了多久,沈惊晚被自己胳膊压麻的刺痛感扎醒,抬头的时候脖子咔嚓响了一声,电脑屏幕黑着,桌面文档的图标映不出来了,但她知道那个文件还在。
三千多个字,写的时候觉得字字泣血,现在回头一想,全是废话。
陆以安的声音还卡在脑子里转,甩不掉,跟钉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你的痛苦是你自己选的。”
沈惊晚从椅子上起来,膝盖撞了下桌腿,疼的抽了口气也没顾上,拉开书柜最下面那层抽屉翻了起来。
她在找东西。
找什么都行,找任何一样能证明这五年她也没好过的东西。
手机先翻,相册从最新的往回划,工作照、签约仪式、年会合影、出差时随手拍的酒店窗外,一张接一张刷过去全是正装笑脸和商务场景。
往前翻,三年前的,全是工作。
两年前的,还是工作。
一年前的,一张她在海边度假村阳台上端着红酒杯的自拍,笑的从容体面,背景是大片的晚霞和海。
沈惊晚盯着那张照片里自己的脸,胃里翻上来一阵恶心。
继续往前划,划到五年前的四月,手停住了。
林昭宁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裙摆被风吹的往一边飘,回头冲镜头笑,眼睛弯弯的,鼻尖上沾了一点花粉,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整个人亮的不像真的。
这是最后一张。
下一张照片直接跳到了三个月后,七月,她跟同事在一家日料店里举杯庆祝项目签约,六个人挤在画面里笑的很开,她坐在最中间,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起来意气风发。
中间那三个月呢?
没有,一张都没有。
沈惊晚把手机扔在地毯上,摸过平板打开邮箱,搜索栏里敲下“林昭宁”三个字。
结果只有一封,五年前五月,林昭宁发来的课程作业讨论邮件,她回了两个字。
“收到。”
再往后搜,空的,一封都没有。
微信聊天记录早就翻过了,那部旧手机今晚刚从柜子底层翻出来过,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五年前的四月。
“明天见,等你。”
“好。”
然后就断了,干干净净,跟拿刀切的一样整齐。
沈惊晚跪坐在地板上,把旧日记本从抽屉最里面扒拉出来,翻开,纸页发黄,她的字迹比现在潦草一些,但看的清。
五年前六月,只写了一行:“今天爸爸说,这件事就这样了,我同意了,我想这样对大家都好。”
七月:“开始在公司实习了,很忙,每天加班到很晚。”
八月的那页,空白,一个字没写。
九月:“升职了,成为部门最年轻的主管,大家都说我很厉害。”
她一页一页翻下去,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翻到第二年、第三年,断断续续全是工作,项目节点、出差行程、季度目标、融资进度。
没有一个字提到林昭宁。
一个字都没有。
日记本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摊开的那页正好是五年前九月,“大家都说我很厉害”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冲着她。
沈惊晚整个人定在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块一块的裂开,裂的很响。
她这五年不是在痛苦。
她是把那个人从生活里抠掉了,抠的干干净净,然后用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合同、飞不完的航班把所有缝隙塞满,塞到密不透风,让自己连想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她甚至不记得林昭宁是哪天退的学。
不知道她去了哪座城市,不知道她怎么撑过那四十七天,不知道她花了两年才能重新走进人群,不知道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零开始。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三个月前在一篇行业新闻推送里看见“昭合设计”四个字,点进去,看到林昭宁的名字和照片,当时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原来她还在做设计啊。”
“原来她过的挺好的。”
沈惊晚想到这两句话的时候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个时候,林昭宁已经从精神科病房出来三年多了,已经一个人扛着工作室从三个人做到二十个人,已经拿了两个国际奖,已经在顾念卿身边笑的那么松弛那么自然。
而她沈惊晚,在干什么?
在升职加薪,在参加行业酒会,在被财经杂志评为“30岁以下商界新星”,在过着所有人都羡慕的日子。
她过的太好了。
好的根本不配说痛苦。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进来,把书房地板上散落的手机、平板、日记本照的清清楚楚,这堆东西摊在那,跟一场审判的证物似的。
每一样都在指证同一件事:沈惊晚,你没有找过她。
沈惊晚撑着地板站起来,腿麻的厉害,走到落地窗前扶着玻璃才站稳,眼睛肿的快睁不开,城市的轮廓在视线里糊成一片灰白。
五年前林昭宁也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医院的病床上靠药片才能睡两三个小时,在黑暗里等一个人来跟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那个人在实习,在加班,在升职,在“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
沈惊晚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五年没动过的对话框,光标跳了两下,她开始打字。
“我现在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对不起来的太晚了。”
打完了,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又白又肿的脸。
盯着看了很久。
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对话框又恢复成空白,光标安静的跳着,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额头抵着玻璃,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没声的,一滴一滴的,天都亮了还在掉。
道歉没有用了,她比谁都清楚。
能做的只剩一件事,用往后每一天去证明,这次她不跑了。
手机在窗台上又亮了一下,是薛知渝发来的消息,一条工作汇报,一条行程提醒,最下面还跟了一条。
“沈总,周一的档案室权限变更审批您还没签,另外…我在整理山海间项目旧档时,发现了一份东西,不确定要不要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