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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的痛苦是你选的 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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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后门那条街变了不少,奶茶店换了三茬,烤串摊位挪了地方,只有巷子最深处那家咖啡馆还杵在那,招牌旧的发黄,门口的绿萝换了盆。
沈惊晚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靠窗的位置坐着陆以安,面前放了两杯美式,都没动,杯壁挂着水珠,点了有一会了。
陆以安穿着律所的通勤装,头发扎的利落,妆没卸干净,眼线尾巴还留着一点痕迹,下班直接赶过来的。
沈惊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没碰咖啡。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对视。
陆以安先开口了。
“我今天来不是骂你的。”
语气确实平,但眼神像刀。
“有些事,林昭宁不会跟你讲,但我觉得你得知道。”
沈惊晚攥着膝盖上的衣角,嗓子发干。
“什么事?”
陆以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在给自己蓄劲。
“五年前你俩分开之后,林昭宁住院了。”
沈惊晚没反应过来,眉头皱了一下。
“精神科,四十七天。”陆以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扔,“急性应激障碍,加重度抑郁。”
咖啡馆里放着老歌,调子慢悠悠的,沈惊晚听不见了。
她整个人定在那,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快的肉眼可见,嘴唇的颜色跟着一块没了。
“你知道她进去的时候啥样吗?”陆以安的声音开始抖,不是怕,是忍,忍了五年的东西往外涌,“整整一个星期没吃东西,瘦了十二斤,看见手机就发/抖,医生跟我说再晚两天送来,可能要下病危通知。”
沈惊晚张了下嘴,吸进去的气卡在胸口出不来。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陆以安打断她,声音没拔高,反而更低了。
“因为你根本没找过她,你以为她去了别的城市‘重新开始’,体体面面的翻篇了?她在医院病房里,每天靠药才能睡两三个小时,睁开眼全是黑的,看不见头的那种黑。”
沈惊晚捂住了嘴,眼泪直接砸下来,砸在桌面上,砸在那杯没动过的美式旁边。
不是哭出声那种,是整个人哑了,眼泪拼命往外涌但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以安看着她哭,没递纸巾,没安慰。
“我陪了她四十七天。”陆以安的眼眶红了,下眼睑绷着一层水光,硬撑着没让它掉下来,“我看着她从一个会笑会闹的人,变成一个连喝口水都要攒半天力气的空壳子,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
沈惊晚摇头,摇的毫无章法,眼泪糊了满脸。
“出院之后她又花了整整两年,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出门,一样跟人说话,一样坐在人群里不发/抖。”陆以安把杯子推到一边,两手交叉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盯着沈惊晚的眼睛,“所以沈惊晚,你现在跟我说后悔,说想弥补。”
她顿了一下。
“你弥补的了吗?你能把那四十七天还给她吗?你能把她那两年的地狱还给她吗?”
沈惊晚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手捂着嘴压不住,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不能…我不能…”
“所以别再说你有多痛苦。”
陆以安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刺拉响。
她站着,沈惊晚坐着,视线落差拉的很大。
“你的痛苦是你自己选的,你做了那个选择,你承受后果,这叫因果。她的痛苦是被你扔掉的,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爱了你,这不一样。”
沈惊晚仰起头看她,脸上全是湿的,眼睛肿的快睁不开。
陆以安拿起包挎到肩上,转身走了两步,又在门口站住。
风铃被夜风吹的叮当响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她没回头,“如果你真在乎她,就别再用你的方式‘对她好’了,她不需要你的保护,不需要你的安排,不需要你的补偿。”
她偏过头,侧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硬。
“她需要一个不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消失的人,你能做到吗?”
沈惊晚没吭声。
陆以安推门出去,风铃又响,门在身后合上。
咖啡馆里只剩下老歌的旋律和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两杯美式搁在桌上,凉透了。
沈惊晚坐在那没动,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窗外的路灯从白炽色熬到暖黄再熬到天彻底黑透。
老板从吧台后面绕出来,走到她跟前,弯腰轻声说了句:“姑娘,我们要关门了。”
她站起来,膝盖发麻差点没站稳,扶了下桌角才站直。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座位。
大学那会儿她和林昭宁常坐那,林昭宁点拿铁她点美式,两个人一坐就是一下午,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对方也刚好在看自己,两个人就那么笑一下,什么都不用说。
她这辈子最安心的时候。
亲手砸碎的。
风铃在身后响了最后一声,门关上了。
……
回到公寓已经快十一点。
沈惊晚没开灯,黑着屏幕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久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桌面上摞着的文件和那个带锁的黑色笔记本。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闪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对不起。”
三个字打出来,删掉,重新打,又删掉,第三遍才留在了屏幕上。
后面的字就拦不住了,一句接一句往外涌,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写了很久。
三千多个字,从“对不起”写到“我配不上你的原谅”。
中间好几次停下来擦眼泪,屏幕糊成一片,擦干净接着写,又糊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光标停在句尾,她盯着满屏的字看了两分钟。
然后点了保存。
文件名那一栏空着,光标在里面跳。
她打了几个字。
“永远不会发出去的话”。
回车,保存成功,文档图标安安静静的躺在桌面上。
沈惊晚关掉屏幕,趴在桌上,额头抵着交叠的手臂。
公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手机亮了一下,是薛知渝发来的工作消息,问明天的行程安排。
沈惊晚没看见。
桌面上那个文档的名字映在黑掉的屏幕里,看不清了,但她知道它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