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她失去了什么 办 ...
-
办公室里透着闷热。
薛知渝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紫檀木办公桌上,纸页边缘打着颤。
沈惊晚靠着椅背,视线扫过加粗黑体标题。
《关于调整部分副总裁职权及项目审批流程的通知》。
往下看,正文只有两行字。
“鉴于近期项目管理中/出现的争议,经总经理办公会决定,暂时调整部分副总裁职权。即日起,关于第三方评审机构的最终决定权上收至总经理办公室;所有亿元以上项目款项审批,需增加总经理签字环节。”
白纸黑字,直接削权。
沈惊迟动作极快,董事会刚结束不到四小时,这份文件已下发到各部门OA系统中。
“沈总,这是沈总经理亲自签的。”薛知渝咬着后槽牙,喘气声粗重,“他这是摆明要架空您,卡住款项审批,您在山海间项目上一分钱也拨不出去。”
沈惊晚没接话。
她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拔下笔帽。
笔尖落在文件右下角,签下“知悉”二字,没有停顿。
“按流程走就好。”沈惊晚把文件推回桌边。
薛知渝没接文件,双手撑在桌沿上,急切开口:“这样的话,您后续在项目上的话语权就被削弱了。底下供应商和分包商都看钱办事,一旦知道您没了签字权,以后谁听您调遣?”
“我知道会有代价。”
沈惊晚合上笔帽,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在薛知渝脸上。
“你呢?”沈惊晚问。
薛知渝愣住了。
“沈惊迟在清理我的权限,下一步就是清理我身边的人。”沈惊晚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搭腿上,“现在划清界限还来得及,你申请调岗,我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
薛知渝直起身,把文件收进文件夹抱在胸/前。
“我跟着沈总。”
“你想清楚。”沈惊晚看着她,“得罪沈惊迟,你在沈氏的前途会断在这里。”
“我不在乎。”薛知渝利落回答,“我做秘书多年,跟着不同人转过几个部门。沈总,您是唯一让我觉得值得走到底的领导。”
沈惊晚看着眼前年轻助理,肩膀往下落去。
“行。”她笑了笑,“要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氏集团内部的风向变了。
压力来得具体且无孔不入。
周三上午的集团高管例会上,李副总拿着一份人员调配名单,直接在会议桌上开了口。
“城南商业街的开发,前期一直是沈副总在抓。不过最近山海间项目出了岔子,沈副总精力恐怕顾不过来。不如交接给老赵跟进,大家觉得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视线明里暗里往沈惊晚身上飘。
谁都听得出,这是明抢她手里核心业务。
沈惊晚坐在原位,转着手里录音笔,没反驳也没发火。
“可以。”她眼皮未抬,“下午让法务把城南项目合同转过去。”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风向定了。
归她管的几个项目,三天内被陆续“协调”给其他副总。她每天部门例会发言时间被不断压缩。
到了周四,连平时巴结的供应商也开始拐弯抹角打探消息。
“沈总,听说公司内部架构调整?”绿建材料老总在电话里笑着试探,“咱们下季度采购配额,您看……”
“采购协议已经盖章。”沈惊晚打断对方的试探,“赵总按合同发货就行,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沈氏就不会违约。明白吗?”
电话那头连连应声,沈惊晚明白,人心散了。
周五下午。
办公室外云层压低,眼看着要下雨。
沈惊晚坐在电脑前查阅下周专家答辩会流程,午饭没吃,手边黑咖啡早凉了。
桌上内线电话响起。
“沈总。”前台低声询问,“昭合设计的林总监来了,她没有预约,您看……”
沈惊晚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
“让她进来。”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昭宁走进来,她穿着卡其色长款风衣,头发用鲨鱼夹挽在脑后。
几天没见,她下巴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眼底透着不服输。
她没往会客区走,直接拉开沈惊晚办公桌对面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
“怎么突然过来了?”沈惊晚合上电脑屏幕,推开冷咖啡,“答辩会材料准备遇到困难了?”
“不是材料的事。”
林昭宁盯着她。
“我听说了。”
沈惊晚动作停了停。
“听说什么?”
“整个行业都在传。”林昭宁双手抓着膝盖布料,“都在说沈氏集团内部不和,说你为保一个外包设计公司,跟董事会翻脸,跟你亲哥翻脸。”
林昭宁咬着下/唇,声线发紧。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的签字权被收了,手里的项目也被分空了。是不是真的?”
沈惊晚没躲避她的视线。
“传得挺快。”她点头承认,“是真的。”
“你疯了?”林昭宁拔高音量。
她胸口起伏,眼尾泛红。
“你在沈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副总裁的位置。你为了一个项目,把自己的底牌全掀了,连退路都不要了?”
“这不是个普通项目。”沈惊晚说。
“这就是个项目!”林昭宁打断她,“沈惊晚,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能把五年前的事一笔勾销?”
“我没这么想。”
“那你图什么?”林昭宁盯着她,眼眶红透,“为了让我觉得欠你人情?为了让我愧疚?”
“值得吗?”林昭宁连问两遍,声音发颤,“把职权搭进去,值得吗?”
沈惊晚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带着愤怒与不解,还有惊慌。
“值得。”沈惊晚回答。
只有两个字,不带犹豫。
林昭宁愣住,别过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用为了我做到这一步。”林昭宁声音低下去,带着沙哑,“你这样,让我觉得负担重。”
“我不是为了你。”
林昭宁转过头,错愕看着她。
沈惊晚迎着她的视线,双手按在桌面上。
“我不只是为了你。”沈惊晚放慢语速,“我也为了我自己。”
她看着林昭宁那张疲惫的脸,将心里话全盘托出。
“五年前,我因为懦弱,因为顾忌家里的施压,选了退缩。我以为那是保护你,结果是把你推下了深渊。这五年,我一直不敢回头看那件事。”
沈惊晚胸口起伏。
“这次在董事会上硬刚,是我欠你的公道。但我更想证明给自己看,我沈惊晚不当听人摆布的废物。我能做正确的事,也能为选择负责。”
沈惊晚自嘲笑笑。
“当然,如果我做这些能帮昭合度过难关,我会开心。”
办公室里没一点声音。
窗外开始落雨,雨点砸着玻璃发响。
林昭宁看着沈惊晚,眼泪掉了下来。
她抬起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这个人……”林昭宁哽咽出声,肩膀发/抖。
“我怎么了?”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林昭宁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透出,带着哭腔。
“我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告诉自己,只要把这个项目做完,我们就彻底两清。我要跟你保持距离,我不能再让自己陷进去。”
她放下手,双眼通红地看着沈惊晚。
“可你每次都这样,你一声不吭把压力扛下,把底牌扔尽来护我。”
“沈惊晚,你让我没法继续恨你。”
沈惊晚心脏抽痛,呼吸牵扯着发疼。
“那就别恨了。”沈惊晚轻声说。
林昭宁摇了摇头。
“我也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昭宁吸着气,“我害怕,我怕这又是头脑发热,怕哪天沈家再施压,你又会松手。”
沈惊晚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昭宁面前。
她没有靠太近,在距离林昭宁半步远的地方半蹲下。
这是一个仰视的姿态,放下了副总裁的防备与骄傲。
“我不需要你立刻原谅我。”
沈惊晚仰着头,看着那双带泪的眼睛。
“我只要你知道,这次我是认真的。不管沈惊迟用什么手段,不管我手里的权被削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再跑了。”
林昭宁低头看她,嘴唇发颤。
沈惊晚看着她脸颊上的泪痕,抬起右手。
指尖在距离林昭宁脸庞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
她忍住帮对方擦眼泪的念头,收拢手指放回自己膝盖。
现在不是时候,不能得寸进尺。
林昭宁拿出手帕擦干脸上眼泪。
她站起身,理平皱起的大衣下摆。
“我该回去了,专家答辩的PPT还没过完最后一遍。”林昭宁恢复工作状态。
“好。”沈惊晚跟着起身,“路上小心。”
林昭宁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
“沈惊晚。”
“嗯?”
“如果你真撑不住了。”林昭宁看着她,声音低柔,“你可以退,我这次不怪你。”
沈惊晚站在原地,腰背挺直。
“我撑得住。”沈惊晚回答。
林昭宁看了她几秒,没说话,拉开门走出去。
门被带上。
沈惊晚呼出一口气,脱力般靠在办公桌边缘,胃里泛酸。
代价确实大。
但看到林昭宁眼里的动摇,她觉得这局买卖值了。
她转身走向饮水机拿起纸杯。
办公室门被撞开。
薛知渝没敲门直接冲进来,高跟鞋在地毯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沈总!”薛知渝气喘不匀,脸色惨白,手里攥着平板电脑。
沈惊晚放下纸杯。
“出什么事了?”
“财务部刚下发紧急通知!”薛知渝滑开屏幕,把一份电子文件杵到沈惊晚面前,手抖着。
“沈总经理动用‘紧急风控条款’,山海间项目的所有对公账户,五分钟前被全线冻结!”
沈惊晚沉下目光。
薛知渝声音打颤:“明早就是昭合设计的二期工程进度款打款日。现在账户被锁,我们一分钱也打不出。工地那边明天材料商收不到钱,要直接拉闸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