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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董事会上的撕裂     下 ...

  •   下午一点五十分,沈氏集团三十二楼。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沈惊晚在紫檀木门前停步。

      薛知渝递上蓝色文件夹,推开门。

      会议室长桌两侧座无虚席,十二位董事与各业务线高管全数到场,旁听席设在第二排。

      林昭宁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坐在那里,头发低低挽起,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脊背挺直,握着钢笔,手背上的擦伤贴着创可贴。

      沈惊晚径直走向主讲位落座,将蓝色文件夹放在桌面,手指敲击封面。

      两点整,沈惊迟推门而入,拉开正中间的椅子坐下。“开会。”他翻开议程表,“第一项议题,山海间文旅综合体项目的进度与风险汇报。”

      他靠向椅背转动签字笔:“小晚,目前项目因为地质问题停滞,风控部引入华盛咨询做复核。你作为负责人说明情况。”

      沈惊晚站起身,略过常规汇报材料,打开蓝色文件夹抽出几张纸连接投屏。

      屏幕跳出一份带红章的法务资质核查报告。“进度汇报往后放。”沈惊晚双手撑在桌面边缘,“今天借着董事会,我正式提出一项质控动议。”

      会议室里翻阅纸张的声音停歇。“我质疑第三方机构华盛工程咨询的评审资格。”沈惊晚说,“他们存在程序违规,且缺乏专业公正性。”

      沈惊迟转动椅子的动作停住。

      “小晚,这是董事会。”沈惊迟扣下签字笔,“你弄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清楚。”沈惊晚按下翻页笔,屏幕跳出华盛团队的履历背景,几处被标红加粗。

      “第一,华盛派驻进场的五名核心人员,近五年没有十亿级文旅项目的独立评审经验。领头的王建国,几年前因为工程数据造假被行业通报开除。”沈惊晚切出第二页,“用有劣迹的外行人卡我们集团的重点项目,这是拿沈氏十二亿投资开玩笑。”

      席间高管交头接耳。

      沈惊迟沉下脸:“风控部选聘机构有严格流程,王建国的事早有定论,不要在这里翻旧账。”

      “那就说现在的账。”沈惊晚按动翻页笔,屏幕切为沈氏集团内部章程扫描件。

      “第二,集团规定引入第三方背调或评审,必须提前三个工作日知会原设计方,并允许对方派驻技术人员旁听。”沈惊晚指着屏幕,“昨天下午,华盛的人直接带着风控部红头文件闯进昭合工作室下达停工通知。这种剥夺设计方申辩权的操作,以后哪家机构敢接沈氏的标?”

      “沈副总,流程加急事出有因。”李副总插话,“溶洞隐患大,我们为集团资金安全特事特办……”

      “为资金安全?”沈惊晚打断他,调出工商股权穿透图,“第三点。”

      画面上的股权结构线汇聚到一个名字上,周氏控股。

      “华盛工程咨询的底层实控人与我们集团存在亲属关联。”沈惊晚直视沈惊迟,“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这种带有关联交易性质的评审报告,将来上法庭,或者遇到有关部门审计,会不会被判定恶意毁约、操纵招投标?这笔法务烂账谁背?”

      会议室喧哗起来,几位年长董事交头接耳面露不虞。他们在乎合规和利润,一旦涉及关联违规和法律纠纷,便是拿大家的真金白银冒险。

      第一排的赵董清清嗓子,身体前倾:“沈副总,你这番话分量重。你的意思是,要否定华盛的评审结果?”

      “我要求废除他们的进场资格。”沈惊晚说。

      “昭合设计的平移桩基方案,上周通过华建院七位专家的初审,设计质量没有问题。”沈惊晚提出方案,“董事会觉得溶洞风险大,需要二次确认,我正式提议终止华盛评审。由集团出面组织公开答辩会,邀请中立院士团队质询,一切放在台面上谈。”

      沈惊迟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沈惊晚,你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还是你在针对我?”

      沈惊晚迎着他的视线:“如果鞋子合脚,你可以这么认为。”

      两人挑明了矛盾。

      李副总擦拭额头的汗:“两位都冷静些,有话商量……”

      “我冷静。”沈惊晚越过李副总,“我立下军令状,押上名下百分之五实控股份为项目兜底。既然责任我担,项目推进得按规矩来。”

      她看向董事席:“各位,十二亿的项目拖一天就是几百万流水损失。华盛卡两周,我们等不起,也赌不起报告的法律效力。改为公开答辩,一周内出结果,请各位决断。”

      沈惊迟咬牙道:“行,既然你要走表决程序,那就举手。同意废止风控部决定并改为公开答辩的,举手。”

      会议室安静下来,沈惊晚举起右手。

      几秒钟后,赵董拿笔敲击桌子举起手。他不在乎沈家兄妹内斗,他在乎项目别惹合规官司影响年底分红。

      另外两位老董事举起手,右侧的四位高管互相对视,其中三位属于地产开发板块,由沈惊晚分管,他们犹豫片刻跟着举手。加上沈惊晚共八票。

      李副总和另外三个风控系的高管没有动。八比四,结果明朗。

      沈惊迟脸颊肌肉抽/动,拿起桌上文件夹合拢。“很好。”他看着沈惊晚,“希望你以后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他推开椅子大步走出会议室带上门。李副总等人收拾东西离开,其他董事起身离场,经过沈惊晚身边时拍拍她的肩膀。

      不到十分钟会议室空了,只剩下主讲位上的沈惊晚,和旁听席第二排的林昭宁。薛知渝退出去带上门。

      沈惊晚拔下翻页笔接收器,手心沁出汗水。这一局险要,直接把家族内部矛盾公开化。

      她绕过长桌走向旁听席,林昭宁正在收拾电脑电源线,动作迟缓,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你看到了。”沈惊晚停在她面前。

      “嗯。”林昭宁把线团塞进包里。

      “华盛明天撤出工地,下午我让薛知渝把公开答辩邀请函发给昭合。最多一周敲定专家名单,你准备答辩材料。”沈惊晚交代后续工作。

      林昭宁拉上包链,手指停留在金属扣上,抬头看着沈惊晚。

      “为一个乙方方案在董事会上跟你哥哥撕破脸。”林昭宁声音发哑,“你在公司的处境会变难,为什么这么做?”

      沈惊晚低头看着她:“我说过,这次我不会跑了。”

      “昨天在车库,你怪我默许第三方机构进场,怪我用强权逼你,当时没办法解释。五年前我怕家里人针对你选了退缩,昨天我本想暗中找专家推翻华盛报告把事情解决,不让你卷入沈家的事。朋友骂醒了我,躲在背后找理由,不如站到你前面。”

      沈惊晚直起腰,把蓝色文件夹递给林昭宁,里面是华盛的违规证据底稿。

      “我不躲了,不管我哥用什么手段,不管董事会怎么施压。”沈惊晚说,“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谁也别想动你的心血。”

      林昭宁眼眶泛红,咬住下/唇偏过头去。

      五年前她等这句话无果,现在,这个人当着沈氏高层的面替她争取了机会。

      只听见空调微弱气流声,林昭宁伸手接过蓝色文件夹,纸张边缘有些发皱,她沉默半分钟。

      “谢谢你。”林昭宁出声,隐去了职位称呼。

      沈惊晚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感在听到这句话后缓解下来。

      “应该的。”沈惊晚双手背在身后,“你昨晚熬了通宵,早点休息,接下来的答辩是硬仗。”

      林昭宁点头,拎起包往外走,到门口时停步回头看了沈惊晚一眼,推门离开。

      沈惊晚在会议室站了片刻推门出去,走廊尽头薛知渝快步走来,面色发白,手里握着通话中的手机。

      “沈总。”薛知渝捂住收音孔压低声音,“出事了。”

      沈惊晚问:“华盛不走?”

      “是南城那边。”薛知渝递过手机,手部颤/抖,“张薇在安全屋交代了。”

      沈惊晚接过手机:“交代什么?”

      “五年前沈总不仅指使她冒充家属办退学。”薛知渝咽下唾沫,“张薇说,当年在精神科病房,您哥哥单独进病房跟林小姐说了十分钟话。那十分钟后林小姐发病,险些下病危通知书,最后签了退学协议。”

      沈惊晚感到手脚发冷:“他跟昭宁说了什么?”

      “张薇说没听清全部。”薛知渝说,“她只听到一句,您哥哥拿您的性命和前途,逼林小姐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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