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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公开答辩会     市 ...

  •   市建筑设计协会的大礼堂内,冷气不断吹送。

      下午一点半,场内座无虚席。一百多名旁听业内人士与几家建筑媒体将后排通道挤满。

      沈惊晚坐在第一排侧边的组织方席位上,双腿交叠,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视线扫过正前方长桌上的九个名牌。

      三位国家工程院院士,四位不常露面的设计大师,两位结构工程泰斗。

      这套阵容,比沈惊迟弄来的华盛咨询强出不止一个量级。这是沈惊晚动用手头资源,在三天内砸出的权威评审团。

      她转头看向台上。

      林昭宁带着昭合团队提前一小时到达。她身穿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梳成低马尾,手腕扣着那块飞亚达手表。她站在电脑前,低头敲击键盘,偏头与助理核对投影色彩饱和度。

      看着那个背影,沈惊晚胸口酸涩,随即被骄傲填满。

      这才是林昭宁该待的地方,站在聚光灯下,用专业碾压一切,免遭沈家的手段打压。

      两点整,主持人宣布答辩会开始,场内杂音平息。

      林昭宁走到演讲台前,没带讲稿,调整麦克风高度,视线扫过全场。

      “各位专家、各位同行,下午好。”

      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毫无怯场,压住全场阵脚。

      “今天我代表昭合设计,为大家展示山海间文旅综合体展馆方案。切入数据之前,我先说明一个前提。”林昭宁按下翻页笔,大屏幕亮起,呈现展馆概念图。

      “设计绝非完美主义,这是对现实条件给出的解答。我们的方案,建立在尊重地质条件、安全红线、使用功能与美学追求的基础上。”

      摒弃废话,开场直接定调。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大礼堂成了林昭宁的主场。

      她拆解设计逻辑,从空间布局的动线规划,讲到结构力学的支撑体系;从外立面材料的抗风压系数,讲到室内声学环境的反射控制。

      讲到争议焦点的溶洞地基处理时,林昭宁切出三维动态模型。

      “之前有机构出具报告,指控桩基间距过密,判定为成本浪费。”林昭宁握着翻页笔在屏幕上画圈,标出地下溶洞分布带,“大家看这组地勘数据。”

      屏幕上弹出成排承载力测算图表。

      “工程安全没有成本优化空间,这处公共设施规划使用寿命是五十年,我们必须为这五十年负责。平移桩基配合高密度灌浆,是我们模拟地质沉降后得出的安全解。”

      旁听同行中有人低声讨论,几台相机对着屏幕连拍。

      前排专家点头,握笔在评审表上记录。

      四十分钟陈述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这九位泰斗没有因为她资历浅便放水,抛出的问题个个棘手。

      “林总监,你选用的陶板在南方高湿度环境下泛碱率是多少?”

      “如果发生六级地震,偏心支撑结构怎么保证主体不发生扭转?”

      林昭宁对答如流,她无需翻看电脑资料,数据熟记于心,各个质疑点均能给出规范条文与推演过程。

      台下,沈惊晚靠在椅背上,握着录音笔,屏住呼吸。

      提问环节临近尾声,居中落座的工程院陈院士调整麦克风。

      老人家满头白发,看着台上的林昭宁,抛出压轴问题。

      “林总监,图纸和数据我们看明白了,做得扎实。我想问个务虚问题。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总结这项设计的价值,你会怎么说?”

      全场噤声。

      这超出技术范畴,在拷问建筑师的执业理念。

      林昭宁放下翻页笔,抬头看向屏幕上的展馆效果图,停顿三秒。

      “让建筑成为时间的朋友。”

      声音在大礼堂内回荡。

      陈院士愣神片刻,随后脸上展露笑意,带头鼓掌。

      掌声蔓延,从第一排席卷至后排。

      十五分钟闭门评议后,大屏幕跳出表决结果。

      九个“通过”字样排列。

      全票通过。

      陈院士作为首席评审做总结发言。

      “昭合设计的方案,展现出设计师的专业素养与社会责任感。方案在技术层面挑不出毛病,设计理念也体现对建筑本质的理解。评审团一致认为,这是可以直接进入施工阶段的方案。”

      尘埃落定。

      林昭宁走下台阶,昭合几名设计师围上去,蹦跳欢呼。林昭宁笑着挨个与他们击掌。

      她在人群中转头,视线越过十几排座椅,落在第一排侧边位置。

      沈惊晚站在原地,没有凑上前打扰庆祝时刻。两人隔着人海对望。

      沈惊晚抬起右手,冲她竖起拇指。

      林昭宁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她展露笑颜,放下防备。

      散场时,大批记者涌向台前,将林昭宁堵在通道口。

      沈惊晚退到走廊,靠着大理石墙壁点烟。

      记者提问声透过大门传出,带着拱火意味。

      “林总监,恭喜方案全票通过!有传言称,这场答辩会是因为前期有风控机构对设计提出质疑。请问今天的评审算不算针对质疑的回击?”

      沈惊晚夹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里面传来林昭宁的应对:“项目推进过程面临审视属正常程序,关键是我们能用数据回应。今天的答辩会提供了技术交流平台,我们感谢主办方安排。”

      “主办方是沈氏集团。”另一名记者追问,“能谈谈你们和沈氏合作的感受吗?听说内部存在阻力。”

      走廊上,沈惊晚屏住呼吸,烟灰掉落地毯。

      片刻后,林昭宁出声回应。

      “沈氏是专业的甲方,他们尊重设计与创新,这是我们产出作品的前提。”

      尊重设计、支持创新。

      听到这八个字,沈惊晚心跳加速。

      她转身,将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过度压弯了烟身。

      五年前她当了逃兵,是推林昭宁下悬崖的帮手。这五年,她在林昭宁心里恐怕连陌生人都不如。

      如今在几十家媒体面前,林昭宁给了她专业层面的肯定。

      她拿半数职权换来的这场翻身仗,赢下全局。

      当晚。

      建筑圈媒体头条被答辩会刷屏。

      《九位泰斗全票通过!昭合设计实力获认可》、《设计师的专业反击:拿作品说话》。

      四个小时内,昭合设计账号涨粉两万,后台合作邀约留言爆满。

      晚上十点半。

      昭合工作室无人走动,员工被林昭宁赶去楼下大排档庆祝,她借口整理图纸留下。

      电脑屏幕亮起。

      林昭宁靠在工学椅里划动手机浏览新闻,总觉得不够真切。

      三天前,她站在沈氏集团车库,捏着华盛停工通知书,以为团队心血即将沦为斗争炮灰。

      现在,她保住了项目,还带着团队一战成名。

      这一切转折源于董事会上拍在桌面的文件夹,源于那个甘愿削去签字权、赌上实控股份保她的人。

      林昭宁点开微信,切入对应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下一行字删掉,又重新输入。反复几次,只剩下一句话。

      “今天谢谢你,不只是答辩会,还有这段时间的帮衬。”

      点击发送。

      等了两分钟,屏幕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提示,随后一条消息弹出。

      “不用谢,看到你赢,我比自己赢还开心。”

      林昭宁盯着这行字。

      她想起那天雨中,沈惊晚衣衫滴水将伞面倾斜;想起沈氏会议室里,沈惊晚递出底稿说着“这次我不跑”。

      她承认自己建起的防线出现裂缝,彻底崩塌。

      她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三个字发送过去。

      “我知道。”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沈氏大楼,副总裁办公室依然亮灯。

      沈惊晚看着手机屏幕上“我知道”三个字,眼眶发酸。

      这句话的分量比原谅更重。这代表林昭宁不再将她的付出当成施舍,不再急于划清界限。

      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办公室门被推开,薛知渝没顾上敲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沈总。”薛知渝喘气,把手里打印的回执单拍在桌面。

      “出什么事了?”沈惊晚锁屏坐直,“沈惊迟在账户动了手脚?材料商明天断供的事还没解决?”

      “没断供!”薛知渝指着回执单,“十分钟前,东区工地三家供应商收到结款。明天进度照旧,他们照常发货!”

      沈惊晚皱眉:“我的签字权被锁,财务部不可能批款,谁给他们打的钱?”

      薛知渝稳住呼吸,声音发颤。

      “是昭合设计。”

      沈惊晚起身。

      “林总监用昭合工作室账户,直接向三家供应商垫付五百万材料款。”薛知渝翻开回执单复印件,指着附言栏,“林总监在打款备注写了一句话。”

      沈惊晚低头看去。

      那栏附言印着一行字:

      “沈氏一期代垫款,算我借给沈惊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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