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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图书馆三楼的下午（下）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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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宁把手机扣在桌上之后就没再动，电脑屏幕上的CAD图层开了一半，鼠标光标在那闪啊闪的，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那条消息就躺在微信对话框里，八个字，“今天路过学校，去了趟图书馆，那个位置还在”。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回，也没删，就那么放着。
……
大三那年冬天下的第一场雪，林昭宁记得特别清楚。
她在工作室通宵赶课程设计，三张A1的图纸摊了一桌子，手都画麻了，抬头看钟，凌晨三点过十分，外面路灯把雪照的发白，整个世界安静的只剩她这盏台灯还亮着。
最后一根线画完她整个人就趴桌上了，脑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平面图，困的眼皮都睁不开。
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件外套，羽绒服，沈惊晚那件藏蓝色的。
她一愣，抬头就看见对面坐着个人，沈惊晚就穿了件薄毛衣，手里捧着杯热水，正打哈欠打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昭宁声音哑的不行。
“十二点吧，”沈惊晚揉了揉眼睛，眼圈红红的，“我猜你肯定通宵，就过来陪你了。”
“我又没让你来…”
“我知道啊，”沈惊晚笑了，那个笑里全是困意但眼睛还是弯弯的，“但我想来，你画图我就在旁边看着，也挺好的。”
林昭宁那会儿心跳快了一拍，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低头看着那件外套，上面还有沈惊晚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窗外雪下的越来越大，整个校园白茫茫一片，沈惊晚突然站起来拉她：“走，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外面下雪呢…”
“就是要现在。”
两个人裹着羽绒服出门，冷风一吹林昭宁整个人都清醒了，沈惊晚拉着她往湖边跑，雪地上就她们两个人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林昭宁差点摔了一跤被沈惊晚拽住，两个人笑的喘不上气。
湖边那会儿安静的吓人，只有雪花落在树枝上沙沙的声音，沈惊晚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昭宁，我想说件事。”
“嗯？”
“我想一直陪着你，”沈惊晚那张脸被冻的通红，但眼神特别认真，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我都想站在你身边，可以吗？”
林昭宁当时眼眶就热了，鼻子一酸，她用力点头，声音都哽住了。
“可以。”
她们在雪地里站了好久，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但那一刻林昭宁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有这个人在，什么都不怕。
……
周一上午十点半，沈惊晚跟薛知渝说了声要去学校参加个校友活动，其实就是自己开车去了大学城。
图书馆门口那棵樟树还在，她抬头看了一眼，树干又粗了一圈，上面那道伤疤也还在，就是颜色深了些。
三楼，靠窗那排位子。
现在坐着个男生，桌上摊着本化学书，戴着耳机低头刷题，沈惊晚在旁边空位坐下来，手里拿了本随便从车上翻出来的管理学教材，翻开装样子。
她视线一直落在那个位置上，林昭宁以前坐的那个。
桌角有人用圆珠笔刻的小图案，不是林昭宁刻的，是后来的人留下的，窗外那棵樟树枝条伸的更长了，阳光还是从同一个角度照进来，地板砖换过了，但桌椅还是老样子。
一切都在，人没了。
那个男生收拾东西走了，沈惊晚就直接挪到了林昭宁以前那个位子上，手搁在桌面上，指尖蹭过那些斑驳的划痕。
她记得林昭宁喜欢把铅笔盒搁右手边，橡皮永远找不到会掉桌底下，画到一半突然抬头看窗外发呆，那个侧脸被阳光照的特别好看，她那会儿坐对面能看一下午都不腻。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六年前那些画面，林昭宁坐这画图，她坐对面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谁都不说话，但心里全是对方。
“小姐，图书馆要闭馆了。”
管理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睁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她扶着桌子缓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掏出手机，打开跟林昭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的工作汇报，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今天路过学校，想起了很多事。”
删了。
重新打。
“那个位置还在，但你不在了。”
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今天路过学校，去了趟图书馆，那个位置还在。”
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兜里，走进夜色里，路灯把她影子拉的老长，一个人的影子。
……
林昭宁工作室。
她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鼠标都点歪了，CAD图层一下弹出个错误提示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个位置还在”。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两个位子，她和沈惊晚坐了整整两年的地方，那些下午，那些一起待到闭馆的夜晚，还有那个下雪的凌晨。
她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放下了。
没回。
但也没删。
手机就那么扣在桌上，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微信图标上那个小红点一直跳着，她看了一眼，移开视线继续画图。
十分钟后陆以安打电话过来。
“还在加班，”陆以安那头声音有点吵，像是在外面，“你是不是又忘时间了。”
“没有，马上就走了。”
林昭宁说完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一个人去了你们以前常去的地方，然后告诉你，那个地方还在，”林昭宁声音压的很平，但手指敲桌子的频率快了些，“这算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陆以安才开口。
“谁啊。”
”沈惊晚。“
”她去图书馆了，“陆以安语气一下就明白了，”然后发消息跟你说。“
”嗯。“
”你回了吗。“
”没有。“
陆以安在那头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
”昭宁，她这是在告诉你，她还记得，而且她还在那个地方等着，“陆以安说的很慢，”但你不回她，也不删她消息，你自己想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林昭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行了别加班了，早点回去，“陆以安那头又热闹起来，”周末出来吃饭，上次说的那家烤肉。“
”好。“
挂了电话，林昭宁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条消息还在那，八个字，每个字她都看的清清楚楚。
她把手机拿起来，拇指按在那条消息上，长按，弹出选项框，删除就在最上面。
她手指停在那，停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松开了，什么都没删，手机重新扣回桌上，屏幕朝下。
电脑右下角那张黄/色便利贴还贴在那，上面是沈惊晚的字迹，工工整整的电话号码和备注，她视线扫过去，收回来，继续画图。
窗外夜色浓的化不开，对面沈氏大楼二十八层的灯还亮着，她没看，百叶帘早就拉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