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觉已晚》一只灯笼

12、图书馆三楼的下午（上） 林

　　林昭宁把那张便利贴贴在电脑屏幕右下角之后就关了机，收拾东西的时候动作很慢，慢的连自己都觉得不对劲，杯子拿起来又放下，U盘拔了插回去又拔，最后站在工位前发了会儿呆才背上包出门。

　　周六下午两点多，街上人不算多，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也没想好要去哪，走了一段才发现自己拐进了地铁站，刷卡进闸机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三号线，终点站是大学城。

　　她已经五年没去过那边了。

　　……

　　下了地铁出站口对面就是校门，门口那家奶茶店的招牌换了新的灯箱，但店名还是老样子，图书馆外墙刷过了漆，米白色的比以前那层灰扑扑的好看，校门口那棵大樟树还杵在那，树干上的伤疤都还在，只是又粗了一圈。

　　林昭宁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记忆像被谁扯了一把，哗啦一下全涌上来了。

　　六年前，秋天，大二刚开学那会儿。

　　……

　　那时候林昭宁每天泡图书馆三楼，靠窗那排位子光线最好，她喜欢坐最角落那个，安静画图不用搭理谁，桌上摊一堆A3纸和铅笔，一待就是一下午。

　　直到有一天隔壁座位来了个人。

　　女生，商学院的，她见过，学生会副主/席，平时西装套裙笔挺的跟要去谈判似的，那天穿了件白T恤配牛仔裤，抱着本《经济学原理》坐下来，翻开书看了两眼就没动静了。

　　林昭宁瞥了一下没理，继续画图。

　　半小时后她起身去接水，回来发现橡皮掉地上了，被那人捡起来搁在桌角，摆的整整齐齐的。

　　“谢谢。”林昭宁说。

　　“不客气。”对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小梨涡。

　　那是她们第一次说话。

　　之后那个女生天天来，天天坐她旁边，刚开始林昭宁以为是巧合，后来她发现对方那本书三个星期都停在同一页，谁看书能这么慢，傻子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你其实根本看不进去吧。”林昭宁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笔扭头问。

　　沈惊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点不好意思的那种笑，耳根都红了。

　　“被发现了？”

　　“第一天就发现了，”林昭宁盯着她，“你到底来干嘛的。”

　　沈惊晚手指捏着书角捏了两下，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想认识你，但我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就…天天来坐这，等你主动跟我说话。”

　　林昭宁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搭讪方式，笨的有点可爱。

　　“那你直接说‘我想认识你’不就行了吗。”

　　“太突然了吧，”沈惊晚挠了挠头发，“而且你看起来不爱搭理人，我怕你烦我。”

　　林昭宁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真觉得好笑的笑，不是客套。

　　“我叫林昭宁。”

　　“我知道…我是说我打听过，”沈惊晚立刻接话，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脸更红了，“我叫沈惊晚。”

　　从那天起，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两个位子就成了她们的专座，沈惊晚还是天天来，但不装了，直接带自己的课本和作业，跟林昭宁一块安安静静待着，偶尔林昭宁画累了抬头看一眼，沈惊晚有时候在写报告，有时候托着腮发呆，有时候偷看她，被抓包了就赶紧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有一回林昭宁画图画到傍晚，抬头发现天都黑透了，才想起来中午没吃饭，沈惊晚从包里掏出个三明治递过来。

　　“知道你会忘，提前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忘？”林昭宁接过来咬了一口。

　　“因为你画图的时候眼里只有那张纸，”沈惊晚说的特别自然，“所以我帮你记着。”

　　那一刻林昭宁心跳快了一拍，三明治卡在喉咙口差点没咽下去。

　　那时候沈惊晚敢做任何事，敢当着所有人面牵她手，敢在食堂众目睽睽下给她夹菜，敢在她加班画图的时候淋着雨跑来送伞，伞都没打直接冲进工作室浑身湿透了还笑嘻嘻的说没事。

　　……

　　现在呢。

　　林昭宁站在图书馆门口，盯着三楼那扇窗户，夕阳把玻璃照的发亮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现在的沈惊晚连多看她一眼都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要先掂量会不会打扰到她，开会的时候规规矩矩坐对面，群里发消息四五个字就完，客套的跟陌生人似的。

　　不是沈惊晚变了。

　　是她们之间那些东西被砸碎了，碎的连渣都不剩。

　　手机震了一下，陆以安发消息过来：“晚上一起吃饭？”

　　林昭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好”字，收起手机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走了十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图书馆被夕阳染成橙红色的一片，三楼的窗户反着光，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两个位子还在那，靠窗最角落那两个，六年前她和沈惊晚坐过的地方。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步子迈的很稳，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