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觉已晚》一只灯笼

14、你确定你这次想要的不一样了 手

　　手机在实木办公桌上连着震了两下，屏幕弹出来的消息框只显示了一串陌生号码。

　　沈惊晚手指一划点开界面，目光扫过那短短几行字只觉得满身血液直冲脑门。

　　“我是顾念卿，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五点MOMA咖啡馆见个面，关于昭宁。”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脸上衬的人毫无血色，她盯着这二十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足足半分钟，连键盘上那个好字都敲的错字连篇。

　　删了重打，按下发送键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整个人脱力一样靠进真皮椅背里直喘气。

　　真快啊，人家都已经能正大光明的替林昭宁出面来清算自己这个前任了。

　　苦水顺着喉咙眼一阵阵的往上翻，沈惊晚两根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根盖不住心口往外冒的那股子恐慌和烦躁。

　　扫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才下午三点半，她一把推开椅子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往外赶。

　　门外薛知渝抱着几份报表刚要敲门，门板直接从里头拉开带起好大一阵风。

　　“下午的会全推了有事明天再说。”沈惊晚丢下这句话头都没回，踩着高跟鞋一路疾走，直接钻进专属电梯。

　　黑色迈巴赫一路压着限速飙进市中心，车厢里闷的快要喘不上气。

　　她扯松领口，烦躁的降下半扇车窗，初夏的热风呼啦啦灌进来，非但没吹散那点憋闷，反倒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虚全给搅和出来了。

　　MOMA是市中心一家藏在艺术街区深处的私董咖啡馆，来往全是圈子里那些自持身份的人，平时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四点五十沈惊晚推开玻璃门，挑了最里头靠墙的隐蔽角落落座。

　　服务生递上来的菜单连翻都没翻就被她抬手挡了回去，只要了一杯最苦的冰美式压阵。

　　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滑下来在原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水渍。

　　她扯过纸巾一点点擦干净，视线止不住的往门口那扇玻璃门上瞟，越等后背出汗越多。

　　五点整门顶上的黄铜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顾念卿推门走进来。

　　没穿前几次见面那种棱角分明的职业装，今天就套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底下随便搭了条亚麻长裙。

　　头发用个抓夹随随便便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搭在耳边，浑身上下透着股极其随意的生活气。

　　那股子刚从家里出来的松弛感当场刺的沈惊晚眼皮直跳，这是被偏爱的人独有的底气，不用全副武装就能赢的彻彻底底。

　　顾念卿视线扫了一圈径直朝角落走过来，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不好意思来晚了。”顾念卿把车钥匙丢在桌角，招手叫服务生点了一杯手冲咖啡。

　　嘴上说着抱歉，其实压根一分钟没迟到，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撑在桌沿上，直接切入正题。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关于昭宁。”

　　“你说。”沈惊晚脊背挺的笔直，两只手交握在腿上掐的骨节生疼，面上偏要死撑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架子。

　　顾念卿等服务生把咖啡放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我知道你们的过去。”

　　对面人肩膀当场往下塌了一寸，沈惊晚咬紧后槽牙连呼吸都断了一截。

　　“她没跟我提过你半个字，”顾念卿语气平淡的根本没带什么情绪，“但我自己去查了。”

　　第一把刀子精准无比的捅进胸口，沈惊晚连反驳的词都找不到。

　　“五年前那些破事现在网线深处随便翻翻全都有痕迹，沈氏千金在行业晚宴上当众否认相恋两年的女友把人逼的退学消失，这也不算什么绝密新闻。”

　　每一个字都精确砸在最痛的软肋上。

　　“所以你今天找我到底想干什么。”沈惊晚强撑着顶回去，声音早就劈叉了，全在发飘。

　　“我来确认一件事，”顾念卿放下杯子，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现在干的这些破事，靠近她又退后，等她回头，跟你当初追她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吗？”

　　沈惊晚整个人被这句话砸的晕头转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那时候你也是这么腆着脸贴上去，”顾念卿眼神直勾勾的盯过来，压根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用尽手段，强行闯进她的生活，一点点走到她心里。”

　　“那时候你追到她了，”她扯了一下嘴角，满脸嘲弄，“然后你撒手不管转头就走，现在你觉得后悔了，又把当年那套流程重新走一遍。”

　　“我不是！”沈惊晚急的眼眶通红，半个身子全探过桌面去反驳。

　　“那你是什么？”顾念卿眼底的嘲弄更深了，那双眼睛简直能扒了人所有的伪装。

　　轻飘飘的飞过来的问题直击灵魂，“你到底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想要弥补，还是单纯因为失去了这个玩具觉得不甘心？”

　　这几个字砸的沈惊晚肺管子生疼。

　　“如果她当年没走，如果你们一直好好的谈到现在，”顾念卿每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现实逻辑，“你真遇到家族逼婚断绝关系那种戏码，你敢拍着胸脯说你一定选她吗？”

　　四周的空气全被抽干了，沈惊晚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嗓子眼干的快要冒烟。

　　她想大声喊，我肯定选她。

　　可脑子里全是大二那年哥哥找上门时的恐慌，是父母停掉信用卡时的妥协，是自己当时连个电话都不敢接的窝囊样。

　　面对这种拷问，她竟然连半句硬气话都甩不出来。

　　自己这些天所谓的深情等待和退让，被对方连皮带肉撕开摊在阳光下，里头全是不敢见人的自我感动和不甘心。

　　“还是说到了下一次家族施压的关键时刻，你照样会找个为了她好的借口，再把她一脚踹开一次？”顾念卿最后补上致命一击。

　　“我…”沈惊晚喉咙里全是血腥味，“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证明。”

　　“那就别瞎证明。”顾念卿叹了口气，刚才那股子凌厉的攻击性卸下去一半。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神色极其疲惫，“我不是非要大老远跑来攻击你，踩你两脚找优越感。”

　　“我只是见过太多你这种人了，”顾念卿盯着自己那杯发黑的咖啡，“失去的时候哭天抢地，痛不欲生，真要把人追回来了，没过两天又嫌累嫌烦不珍惜。”

　　“你确定你这次要的东西不一样了吗，你确定你爱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失去她这件事，给你带来的那点遗憾落差？”

　　沈惊晚两只手用力抠着皮椅边缘，指甲盖都快掰断了，也感觉不到疼。

　　是啊，到底要什么，是要把丢了的林昭宁找回来，证明自己没那么渣，还是真的想要跟这个人过完下半辈子？

　　“如果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琢磨透，就趁早收手，滚远点，别再来招惹她。”顾念卿干脆利落的甩出结论，“她经不起第二次了。”

　　这话说的极重，沈惊晚的心尖狠狠抽搐了两下，疼的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但如果你真的想明白了。”顾念卿话锋一转。

　　“如果你确定，不管以后遇到什么破事，都能挺直腰板挡在她前面，半步都不退缩，那我希望你能配得上她给的第二次机会。”

　　沈惊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接抬头望过去，眼眶里的泪全砸在手背上。

　　“你不恨我吗？”她哽着脖子问出这句压/在心底的疑惑。

　　“恨啊，怎么可能不恨。”顾念卿居然笑了，嘴角扯出的弧度全是苦涩和不甘。

　　“我恨你当年那么狠心，把人往死里逼，恨你把她弄成现在这副防备全世界谁都不信的鬼样子。”

　　顾念卿抓起车钥匙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下来，“我更恨你在她心里占着那么大一块地方，我在这守了三年，连个表白的资格都还得等着她点头，你凭什么还能完好无损的坐在这。”

　　最后一句话带出十二分的嫉妒，顾念卿眼眶也泛了红。

　　“不管她表面装的多冷漠多不在乎，”她咬着牙切碎了甩出真相，“她每次看你的时候，眼神跟看别人根本不一样，那种不一样我这辈子都拿不到。”

　　这句话简直是一记强心针，直接扎进沈惊晚快要停跳的心脏里。

　　昭宁还在乎我。

　　顾念卿拎起包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嘎哒嘎哒响。

　　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回头扫了最后一眼，“沈惊晚你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你能给她什么，别再伤她第二次。”

　　“还有，”顾念卿拉开门把手丢下最后一句，“如果最后她到底还是选了我，请你像个成年人一样尊重她的选择，滚的越远越好。”

　　玻璃门被人推开又关上，门上的铜铃晃晃悠悠响了好半天。

　　沈惊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桌上那杯冰美式早就化成了温水，连碰都没碰过。

　　满脑子全循环播放着顾念卿走之前的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在拷问她最隐秘的私心和胆量。

　　晚上十一点，市中心高级公寓里没开大灯。

　　就留了书桌上一盏暖橘色的台灯，沈惊晚连衣服都没换，拉开抽屉最底层翻出那个带密码锁的黑色笔记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钢笔尖在纸面上划的沙沙作响，力道大到快要把纸背全给划破。

　　“我今天被人剥干净了指着鼻子骂，骂的一点都没错，我就是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她写一句停好半天，脑子里翻江倒海全是在反思自己这段时间来的每一个念头。

　　顾念卿问得对，我到底是不甘心还是真的爱她？

　　要是真爱她，当年为什么松手，要是不爱现在又跑到人家跟前装什么深情大尾巴狼？

　　钢笔在纸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墨点，沈惊晚深吸一口气，连着在纸上狂草出三/大段。

　　“我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求她原谅，其实我潜意识里还是想要她回到我身边，我还是自私的只顾着自己的得失。”

　　她用力把这几行字全划掉，涂的一片漆黑，纸面都快被笔尖戳烂了。

　　过了整整半个小时，她才重新在底下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最后几行字。

　　“我想要的不是那种靠卖惨换来的原谅，也不是死乞白赖把她捆在身边那种烂结果。”

　　“我想要的是余生每天早晨睁眼她都在我身边，是我终于长出骨头能替她扛住所有明枪暗箭。”

　　“我想要的不是追回她这个结果，我想要的是余生每一天她都在我身边，而我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这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

　　钢笔盖咔哒一声合上，沈惊晚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把笔记本重新锁进抽屉底，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盯着对面大厦外墙闪烁的霓虹广告牌。

　　脑海里全是大二那个下雪的凌晨，林昭宁裹着她的羽绒服，红着眼眶点头说可以的画面。

　　必须要全部推翻重来，哪怕最后拼尽全力换来的依然是她的拒绝。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惊晚抓过来一看，是哥哥沈惊迟发来的微信。

　　“妈下周一亲自去公司视察，重点看山海间项目的进度，你要是还没把那个烂摊子处理干净，她就亲自去见见那个乙方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