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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不想让你为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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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第二个来查这件事的人。”
沈惊晚盯着屏幕上这行字,后背抵在椅背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坐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锁屏黑了下去,书房里就剩空调出风口那点动静。
第二个人。
第一个是谁?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三圈,她没追问,也没让薛知渝再查,手机扣在桌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骨头扣的咯吱响。
三十万,保密协议,京华律所,六月十七号。
林昭宁退学前三天。
这些碎片拼到一块的时候沈惊晚整个人是木的,不是疼,是那种被人拿钝器砸了后脑勺之后短暂失去痛觉的空白,什么都感觉不到,脑子转的飞快但每一个念头都撞在同一堵墙上弹回来。
她想冲到沈惊迟面前掐着他领子问清楚,想把那份协议原件找出来一页一页撕碎,想现在就开车去林昭宁工作室楼下跪着跟她说对不起。
但她一样都没做。
因为陆以安那句话还钉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你的痛苦是你自己选的。”
她做过的每一个自以为是的决定,当众撇清是,五年不联系是,挡酒是,暗中铺路也是,全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觉得“我在做正确的事”。
这回不一样了。
沈惊晚在黑暗里坐到凌晨三点,最后只做了一个决定。
退后。
彻底的,干干净净的退后。
……
周一早上的项目例会九点准时开始,沈惊晚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坐在主位上翻文件,林昭宁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下眼皮,点了个头,视线就收回去了。
没有多看一秒。
林昭宁倒是顿了一下,大概没料到沈惊晚今天这么安静,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坐到对面打开电脑开始调PPT。
会开了四十分钟,林昭宁讲到东区立面材料有两个备选方案,A方案造价低工期短但视觉层次弱一些,B方案效果更好但采购周期要多两周。
“沈总,您看哪个方案更合适?”
以前沈惊晚会把两个方案的参数拆开来问,会追着细节聊上十来分钟,有时候问的问题确实外行但看的出来提前做了功课。
今天她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合上。
“林总监是专业的,你们团队内部讨论完了定就行,我这边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坐在侧面的项目经理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又低下去了,薛知渝的笔尖停在本子上没动,也没抬头。
林昭宁手里的激光笔悬在半空,光点在幕布上晃了一下,她看着沈惊晚的脸,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礼貌的,职业的,跟看任何一个乙方代表没有区别。
“好的,那我们内部确认后报给项目组。”
林昭宁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讲,语气平稳,节奏没乱,但翻页的时候点错了一下,退回去又点了一次。
会散了,沈惊晚站起来跟财务部的人走到窗边讨论预算问题,背对着会议桌这边,腰挺的很直,肩线绷着一条看不见的弦。
林昭宁收拾U盘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抬了一下头,就看见那个背影,隔了一整张长桌和三四把空椅子,距离不远但那个人没有回头的意思,甚至连余光都没往这边甩。
手指拔U盘的动作停了一息,然后拔/出来,收包,走了。
……
这种变化不是一天的事。
接下来一整周,沈惊晚在项目群里的消息从以前的“辛苦了注意休息”变成了纯粹的工作指令,三五句话说完事,标点都用的规规矩矩,连个语气词都没有。
林昭宁发过一次材料确认函过去,十分钟后收到回复,四个字。
“确认,无误。”
以前的沈惊晚会回一段话,把每个确认项列出来逐条说明,末尾再加一句“如有调整随时沟通”。
现在这四个字干净的跟拿刀切的一样,切完就走,一点多余的温度都没有。
周三下午薛知渝进来汇报工作,讲完项目进度停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沈总,林总监那边之前提的那个石材色差问题,供应商回复了,您要不要我单独跟她……”
“按正常流程走。”
沈惊晚头都没抬,笔在文件上继续划。
“不要有任何特殊化处理,她不需要,我也不该给。”
薛知渝嘴巴动了一下,把后半句咽回去了,点头出去,门带上的时候轻手轻脚的。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沈惊晚搁下笔,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贴着一张她手写的标签,三个字,“保密协议”。
袋子里装的不是协议原件,她拿不到原件,只有薛知渝查到的那几张打印件,银行流水,律所工商信息,加上她自己在网上搜的相关法条截图,打印出来订在一起,边角已经翻卷了。
她把文件袋抽出来搁在桌面上,没打开,就那么盯着,盯了大概两三分钟,然后塞回去,关上抽屉,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每天都是这样,打开,看一遍,塞回去,关上。
跟某种仪式似的。
周五晚上九点出头,林昭宁把最后一版灯光布点图存了盘,揉着后颈从工位上站起来,整层楼就剩她这一盏台灯还亮着,其他工位的电脑屏幕黑成一排。
她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了点热水,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喝了一口,视线无意识的往外飘。
对面就是沈氏大楼,夜里亮灯的楼层不多,她目光扫过去没刻意数,但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二十八层那盏灯。
亮着。
林昭宁端着杯子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工作室,顺手把百叶帘拽下来了。
杯子搁在桌角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三天前项目部转交材料的时候夹在文件里的,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人名,后面括号里标注着“定制釉面砖/小批量可谈”。
这个供应商她找了快两周没找到,之前在例会上随口提了一句这种砖的窑变釉色很难做到统一,市面上能接小批量定制的厂家几乎没有。
她没专门发邮件去求助,就是在讨论材料方案的时候顺嘴带了一句,当时在场的人不少。
但便利贴上没有署名。
转交的时候项目部的小姑娘说是“有人让带给您的”,问谁,小姑娘也说不清,好像是夹在一沓内部流转文件里一起送过来的。
林昭宁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空白,翻回正面,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字写的不算好看,横平竖直的偏硬,笔画末尾有往右下带的习惯,括号里的注释比正文写的小一号,挤在后面像临时补上去的。
这个笔迹她认识。
大学那会儿沈惊晚帮她抄过课堂笔记,一抄就是一学期,字迹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工工整整但收笔带钩,拿铅笔和拿钢笔写出来的都一样,改不掉的。
林昭宁把便利贴在手里捏了几秒,指腹蹭过那行号码上的墨痕,干了的圆珠笔油有一点凸出来的触感。
手机响了,陆以安的来电。
“还没走?”陆以安那头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快了,”林昭宁把便利贴随手搁回桌上,靠在椅背里,“你在哪?”
“跟同事吃完饭往回走,路过你公司看见灯还亮着就打了,你是不是又忘时间了。”
“没有,真的快完了。”
林昭宁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了两下。
“我问你个事。”
“说。”
“沈惊晚最近是不是…换策略了?”
电话那头街上的噪音隔了一层过来,陆以安没马上接话,过了两三秒才开口。
“怎么了?”
“就是她不来烦我了,”林昭宁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别扭,换了个姿势坐,“之前开会她总找话搭,现在特别公事公办,群里发消息都跟写邮件似的,四五个字就完了。”
“你不是一直希望她离你远点吗?”
“是啊。”
这两个字说完林昭宁没再接下茬,安静了一会儿,陆以安也没催,两个人就这么举着电话各自沉默了好几秒。
“那不挺好的嘛。”陆以安先开口,语气听不出态度,“省心了。”
“嗯。”
“那你问我这个干嘛?”
林昭宁张了下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才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陆以安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行了别加班了,早点回去,周末出来吃饭,上次说的那家烤肉。”
“好。”
挂了电话林昭宁把手机扣在桌上,视线落回那张便利贴。
黄/色的纸片在台灯底下颜色偏暖,上面那串号码和括号里的小字安安静静的躺着,没有署名,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连一个“供参考”都没写,就是把信息列上去,该写的写完,收手。
跟这一周沈惊晚所有的表现一模一样。
该做的做了,多余的一个字没有,干净的让人说不出任何毛病。
林昭宁伸手把便利贴拿起来,捏在手里,拇指搭在纸片边缘,垃圾桶就在椅子左边半步远的地方。
她坐了大概有十来秒。
然后把便利贴贴在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边框上,跟其他几张工作备忘挤在一起,不特殊,也不显眼。
没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