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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界 我亲自去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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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今年雨水好,这些田的收成绝对不会差。”
王管事跟在一边,指了指一边,“叔公几个月前还特意请人修了南边那几条水渠,灌水都比以前方便多啦。”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看起来新修的水渠,比一边旧的宽出来一些。
我记得那本册子上,修渠的工费是记在那条堤坝名目下面的,如果是新修的,那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我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王管事又说了些其他的事情,带着我绕了一圈之后,回到田庄门口。
有几间瓦房,四周有些杂草,墙上爬着一些青苔。
门口晒着一些不知什么。
“大少爷喝杯茶吧。”,王管事一边说,里面的人端着茶水出来。
我接过茶杯之后,没有喝,拿在手里,杯子是温的,估计一早泡好了。
“一会儿也不用再接着转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核对一下地契上的亩数,另外,你去吧这些年租佃的底册取来。”
王管事脸上的笑意也没有退,但是听完的一瞬间僵在了原地,又迅速回道:“额,这个,这个自然,不过底册都在庄里的账房存放,有一些是叔公那边总册上抄来的,要是现在核对的话,恐怕要花上不少时日。”
“无妨,我不赶时间。”
我抬手喝了一口茶,“就在这呆些时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容凝固住,应了一声。
我放下茶杯,转身朝外面走了看着眼前一片,风吹过来,带着一些泥土的气息,有人在田地里干活,是不是直起身,往我这边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王管事又走过来,“大少爷,您中午就在庄里用饭吧?我着人准备了些粗茶淡饭,别嫌弃。”
“好,叨扰了。”
我的目光停在远被风吹动的秧苗上,没有回过头。
王管事很快着人备了一顶小轿。
我没推辞,沿着田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庄子。
庄子不大,几间屋子围成了一个院子,门敞着。
我走了进去,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碟菜和米饭,菜色不算差,有菜有肉。
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王管事站在一边,笑着说:“大少爷,一路辛苦了,简单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凉了。
吃了大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底册和账本呢?”
王管事立刻接话,“已经让人去取了,马上就送来。”,停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些册子年头久了,字迹有些模糊,大少爷看的时候怕是要费些眼力了。”
我点点头,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没一会,一个年轻人抱着几本册子进来,放在隔壁的桌案的一角,又退了出去。
封面有点泛黄,边边角角也有些破损了。
重新坐在案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里面是近五年的租佃记录。
佃户姓名,田亩数、租额、实收、折银等,列的还算清楚。
我一页一页翻着,速度不快不慢。
有几处数字多看几眼,又拿起另外一本找到对应的年份,对照着再看。
王管事还没退出去,站在一边,“这一户是北边的老佃户了,交了十多年租,从来没欠过的。”
“哦对了,这一户的人家,前两年有人生病了,剪了一些租金,是叔公应允的。”
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在一行数字上停了,那行字的墨迹比周围的明显深一些,数字之间的间隔也紧凑一些,我没问,又翻了几页,最后合上册子。
“我先看,你退下吧。”
王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笑着说:“那大少爷慢慢看,有什么不清楚的,您随时差人来问我。”
脚步声在院子里走远了,定安端着一户新泡的茶进来了,“公子可有看出什么?”。
“得仔细看看。“
他没再说什么,退到门边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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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
我正对着册子,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门。
我抬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
定安已经走过去了,放低了声音。“谁?”
门外没有立刻回答,又隔了好几秒钟,才有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大少爷,我..我是..南边种田的,姓张。”
定安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开了门,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在门外,身后黑乎乎的,没有光。
他的鞋边还沾着一些湿泥,站在那没进来,“大少爷,白天人多.....我没敢来。”
“我来,是想跟您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打量了他一眼,没察觉有什么不对,“进来说。”
他两只手扯了扯上衣的下摆,又看了两眼前面的地板,轻轻迈了一步走进来,往前走了两步。
定安把门关上了。
“我..我租的那块地,前两年重新丈量过,量完了之后,我的天亩数就少了二分半。”
“我去找王管事问,他说..他说不会量错,可明明少了。”
“后来我托人四处打听,才知道..少了的地,被划到隔壁去了。”
“那地..那..地人家说那是赵管事的一个侄子在种的..”
“我们一家子老小都靠着那点地过活,如今..管事们也都..
他的声音慢慢降低,没再说下去。
“我..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想来跟您说一声,这个情况..您应该想知道..”。
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站在那儿,站得很直,看不清他的表情,手垂在两侧,指节用力捏着衣摆的边边,衣服上打了两个补丁。
“我知道了。”
他听完冲我鞠了一躬,开门走了出去。
地上还沾着一点他脚底的湿泥。
定安把门关上了,站在一边,过了一会才开口,“公子,他说的赵管事......是..?二叔公那边的账房?”
“嗯。”
“公子打算怎么办?”。
我把册子翻到地界记录那一篇,看了看,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明天你让人传句话给管事,说我明日要重新丈量南边的那几片田。”
“所有管事的都要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来,地界从谁手里划出去的,连那一片的佃户们,都叫过来。”
定安应下,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日头升起来没多久,我就带着人出去。
到了南边,几个管事的和佃户们都已经站在那儿,都弯了弯腰,“大少爷好。”
赵管事身形微胖,穿着的衣衫布料比身边的人好上几倍,手里拿着一卷纸,看起来像是什么底册。
王管事站在他旁边,嘴角代笑,但目光躲闪。
我走过去。
“今日有劳各位管事跑一趟。”
“大少爷客气了,都是小的们应该的。”
赵管事笑着应话,嘴角的幅度不多不少。
“听说少爷要重新量地,我特意把底册带来了,方便核对。”
我没有接,点点头,示意定安把绳子递给我。“先量了再说。”
赵管事看了我的反应,赶紧说:“大少爷,这种事怎地劳烦您动手,让小的们来把。”
“不必了,我亲自量。”
我拿着绳子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手里轻轻捏着绳子,确定每一点位置都是对的,旧桩还在,新桩子的位置确实往南边挪了一大截。
赵管事拧着眉毛跟在我身后,嘴角扯出一点笑,“大少爷,这片地的地界是前两年重新丈量过的了,当时叔公也过了目的,您看您..
“量过了?那旧桩子呢?“
我指着半埋在土里的那根旧木桩,“这根在这,新的往那边挪了不少,这中间算谁的?”
赵管事笑容停在了脸上,但语气没变,“那几亩地是划到旁边去了。”
“划给谁了?”。
他一下子就哑了声,目光从我脸上躲开了,往旁边看了一眼,抿了抿唇。
“赵管家。”
“庄子里有多少佃户的田亩数少了,租额却没减,这个事你知道吗?”。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也想不到应该怎么应对。
我把绳子交给定安,拍了拍手上的泥。
“所有的地界重新丈量一遍,哪块地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叔公那边,我自会去说明。”
他站在原地,“那这..”
“这些地的租额,今年按照实有亩数来算,如果已经多收了,该退多少就退多少。“
赵管家脸色一变,皱着眉,没有辩驳。
他弯着腰,沉默了一会,“是,按您说的办。”
王管事站在一边,一直没有出声,我瞥了他一眼,他垂着眼,定定地站在那儿,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旁边的佃户们面面相觑。
傍晚,我写了一封信,准备让人传到叔公宅子。
字不多,只写了两句话。
“南边的地界已经重新勘测完毕,册册相符。侄孙改日核验完毕之后登门换档,顺带看望叔公。”
把笔放下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定安在一旁点灯。
“公子,叔公那边会回话吗?”
我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
“会的。”
“他比谁都清楚,我一定会对完这些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