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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馄饨 你饿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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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庄子里又呆了几天。
把那几本册子从都到尾对了一遍,又让人把赵管事那边经手的旧档全部调了出来。
逐条对照,标出了对不上的地方。
数目不算小,但也没有说大得离谱。
真要追究起来,确实也能让二叔公的脸面挂不太住。
我合上最后一本册子,外面的太阳也已经开始偏西了。
让定安把东西都整理了,收好放进箱子,准备回镇上。
走的时候王管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我送上了船,弯着腰说了几句客套的话。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两边的房子慢慢多了起来,远远的也能看见镇上的桥了。
我站在船头,远远看见祝余走在桥上。
他穿了件杏黄色的宽袖薄襟,袖口处卷起来几圈,露出半截修长的手臂。
走到桥头处停下了,低头跟一旁卖凉糕的阿婆说话,船靠近桥边的时候,我听见他的声音从桥上传下来。
“陈啊婆,这上面撒的桂花是不是比昨日少了一些呀?”
阿婆的声音慢慢悠悠的笑着说:“昨日的那些是去年的,最后一把啦~“
“今年的桂花我还没晒好呐~”。
“那我要这一份,陈阿婆你可得给我多舀一勺糖水啊。”
船停靠在码头,我下了船,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到桥头的时候,他正结过来阿婆递的那只碗,低头看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舀了一勺凉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抬眼,看见了我。
动作顿了一下,端着碗,腮帮子鼓起两小团,目光停在我脸上。
僵持了两秒,确认是我,嘴角瞬间弯了起来,又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开口,“你回来啦~,”。
我点点头,“嗯。”
他咽下去嘴里的那一口,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你事情都办完了吗?”
“办完了。”
他嘴里囫囵不清,”那你可是回来得正好了。“,又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口。
“你饿不饿?那边街口前日新开了一家馄饨摊子,我去吃了一回,味道挺好的。“
“走!请你吃去。”
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已经吃了一碗凉糕了吗?”
他听完,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快要见底的碗,僵住了,嘴上还沾着点浇在凉糕上的糖水。
不知是被我戳中了他什么要害,突然被我踩到了尾巴似得,声音大了起来。
”那也能再吃一碗馄饨啊!我还在长身体好吗!?“,话刚说完又恶狠狠地冲我补了一句。
“你到底吃不吃啊!”。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些,嘴唇微张,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周围安静了片刻,最后是我的笑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我垂下眼,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从鼻子里钻出来。
祝余看我莫名其妙的笑,拿着碗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呆地站在那儿。
定安也愣住了,睁大眼睛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迅速挪开。
我笑了好几瞬,便停住了,但脸上还隐隐约约留着笑过之后的温和。
看了他一眼,“吃。”
他眼睛眨了好几下,没说话,转过身把碗还给了阿婆,带着我往桥对岸的街口走。
我跟在他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侧过头对定安说:“你们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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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摊子就在街口的拐角处,支着几口大锅,热气一直往上冒。
他在摊子前坐了下来,冲摊主喊,“两碗馄饨!”
“好咧!二位客官稍等~”。
说完转头瞥了我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旁边的那张细细长长的木凳子。
“坐这儿!”。
“这家馄饨的汤底据说是用羊去了油脂的大筒骨,熬煮了一天一夜的。”
“我上次来吃可给我吃迷糊了,汤特别鲜美,一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你口味淡肯定爱吃。”
我听了最后一句,抬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口味淡?”。
他头没动,眼珠子转过来瞧了我一眼,瘪了瘪嘴。
“上回在临溪楼我看你点的那些菜就很清淡啊!笋尖老鸭汤,凉拌莴笋,还有姜醋。”
“没有一样是重口味的。”
“我记得~而且你还不吃糖!”。
“你不会是以为我在偷偷监视你把?切~别小瞧我的记性好不~”。
我眨了眨眼,从他脸上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茶壶,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轻轻舔了舔嘴唇,指腹在茶杯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声音低了一些,“咳~”
他看了一眼我的反应,似乎也不想让我难堪,又开口说。
“你不是去办事了吗?办的怎么样了?”
“还顺利吗?”。
“嗯,还行,虽然有点波折,不过不难解决。”
“那就好,那你还要去吗?”。
“看情况,目前应该不用再去一趟了。”
“清汤馄饨来咯~~”,摊主端着两碗馄饨放到桌上。
“客官慢用!小心烫~”。
碗里的热气扑上来,鼻子里瞬间闻到一股香味,那种骨头熬出来的鲜香,汤面飘着一点葱花碎。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汤,用力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啊~”了一声。
然后又勺起一个馄饨,吹吹不等凉下来就迫不及待放进嘴里,咬上一小口,又把剩下的一下都塞进嘴里,张开嘴斯哈斯哈了几口热气,嚼嚼两下,眯着眼睛“唔~”了一声。
我张了张嘴,又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最后还是开口了,“你慢点。”
“要趁热吃才好吃~”。他鼓着腮帮子,一边嚼着一边回我。
我看着他。
感觉眼前这个人,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似乎每品尝一种食物,都是他人生中无比快乐的事情。
这种情绪莫名其妙感染着我,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这碗馄饨,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吹几下,然后不等完全凉下来,一口塞进嘴里。
放进嘴里的一瞬间,我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嘴唇张开一条缝吸了一口凉气再吐出去。
咽下去之后,端起手边那杯微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么烫他是怎么吃下去的。
真是个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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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完馄饨之后,把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一粒葱花都没剩下。
放下碗的时候,尝尝地舒了一口气。
“真好吃。”
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收紧袖袋,把铜板放在桌面上,站了起来。
“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他站起来拿起铜板就抓起我的手,塞回我的手心里。
然后从自己的袖袋里摸出几枚,重新放回桌面。
我的手僵住了瞬间。
“你这就要回去啦?”。
“嗯,我还有事。”
我捏着手心的铜板,把手放了下来。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也回去吧。”,说完我转身走出去。
他在后面跟上来,“哎呀!不是说了顺路吗,你又忘了!”。
我停下了脚步,一时语塞,没有说话。
最后便只好默认了他同我一起回去。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朦朦黑了,日暮最后的橘光笼罩着两个人。
“你要在栖溪待多久啊?”。
“还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你不忙的时候,我能到你府上找你吗?”
我没回头,一直往前走。
“找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就是找你呆着,反正我又没什么事可以做。”
一直走到大门口,我也没回他。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自己又开口,“我回去了。”
我刚走上台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就这么说定了啊!”
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只看见杏黄色的衣袖随着晚风在昏暗的夜色中飘动。
人已经跑远了。
我转身往屋子里走,定安从里面迎了出来。
“公子,您回来了。”
“嗯。”
过了两秒钟,他开口,“公子,那新开的馄饨摊子,..好吃吗?”
我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他赶紧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往书房走,里面已经点好了灯。
推开门,桌子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我坐下来,抬手揉捏了一下眉心。
定安端着刚泡好的茶放在桌边,桌上还放着几本册子,最上面那一页还是我下庄子前翻看的。
伸手把册子盖上,放到一边。
“叔公那边回信了吗?”
“还没有,估计等着您回来才传信呢。”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他看了没再说什么,出去把门带上了。
门刚合上,我松了松肩膀,直着的背泄了气,靠在椅子上,伸手解开了脖子前的纽扣。
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会眼睛。
在庄子里日夜核对了好几天数目,每一笔数字都要在心里过一遍,盯着那些深浅不一,模糊不清的地方看了又看。
眼睛发酸,脑子发涨。
方才一路走回来,祝余在旁边叽里呱啦一通说,还不觉着有什么。
现在一坐下来,那股疲惫才慢慢从全身的骨头缝隙里渗出来。
我伸手拿起那杯热茶,放到嘴边抿了一口,看向窗外。
已经入夜了。
微风轻轻拂过树枝,细细的叶子都在相互依偎着,伴随着蝉鸣传来几声蛙叫声。
又想起那抹杏黄色的身影。
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似乎越来越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