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断袖之癖》十滴水的鱼

6、临溪楼 这是缘分

　　“公子，我们去哪啊？”
　　定安跟在旁边。
　　“出去走走。”
　　出了府，穿过几条巷子，沿着河走一里，再过一座石桥，拐个弯，就到了“临溪楼”。
　　楼下人很多，我们往楼上走，找了处清净点的位置，靠窗坐了下来，窗户对着河，能看见水面上来往的船和对岸的柳树。
　　太阳映在河面上，反射出一片片细碎的星星。
　　定安站在一边给我斟茶，“公子，听说临溪楼的招牌换了新，没有不来尝尝的。”
　　我点点头。
　　“公子想吃些什么？”
　　“你看着点吧。”
　　他退出去半步，招手让店小二过来了。
　　“客官，有什么吩咐？”
　　店小二哈了哈腰，脸上堆着笑意。
　　定安问他，“听说你们临溪楼，换了新的招牌？”
　　“哎呀，您可是问对了！”
　　他往后了半步，支起了上半身。
　　“我们东家几个月前刚请了位老师傅，听说是在杭州青松楼做了好几年，专门做蟹粉。
　　“蟹粉？”
　　“正是！今早刚到了一篓子六月黄，虽然不是最肥美的时节，可是胜在壳薄肉嫩，拆出来的蟹黄还是流心的，鲜掉眉毛哟。”
　　店伙计说得眉飞色舞，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蟹现拆现炒，再配上手杆筋道的细面条，就是我们临溪楼的招牌。
　　“蟹粉拌面”
　　定安听完，点点头又想了想，“那有没有清淡一点的配菜？我们公子口味淡。”
　　“有有有！”
　　“今天有一道火腿笋尖老鸭汤，用的是金华火腿，笋尖是早春采收的，汤清味鲜，配着蟹粉面正好合适！”
　　他说完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还有一道凉拌莴笋，切了细丝，用盐杀了水，拌上香醋，脆生生凉丝丝，特别爽口。”
　　定安回头看了我一眼。
　　“配碟醋姜。“
　　我说完转头看着窗外河道里慢悠悠撑过去的乌篷船。
　　店伙计听完，手一拍，“好咧！蟹黄面一份，火腿笋尖老鸭汤一罐，凉拌莴笋一碟，再加一碟子醋姜丝！”
　　定安点了点头，“按你说的上吧。”
　　等菜的时候，我看了一会儿水面，几只鸭子从桥洞底下游出来，在光下划着水嬉戏。
　　对岸有个人蹲在石阶上洗菜，菜叶浮在水面上，掉了一根被水流带着走，转了几个圈就漂远了。
　　“公子，祝公子好像也常来这一家。”
　　定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我收回视线，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
　　“上回您让我出门办事的时候，路过这边，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对面临街的位置上。”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来啦~”，店伙计端着托盘过来，然后把菜一样一样都摆好。
　　“蟹粉面，火腿笋尖老鸭汤，凉拌莴笋，还有您要的醋姜，齐了！客官您慢用。”
　　他推开几步，转身走了。
　　面前的蟹粉面还冒着热气，金黄色的蟹黄裹在上面，油光透亮。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到嘴里。
　　咸鲜油润。
　　又喝了一口汤，清甜。
　　“公子，怎么样？”
　　定安在旁边轻声问。
　　我点了点头，“还行。”
　　我一个人慢慢吃着，过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下来。
　　抬眼望向窗外，河边没了人影，连河面闪烁的星星也已经消失了，随即吹来一阵湿润的风，带着点凉意和河泥的腥气。
　　没一会儿，雨就落下来了。
　　一开始是细细的几滴，打在窗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声。
　　后来雨渐渐大了，雨点越来越密集，水面圈圈圆圆地被雨滴砸出无数个涟漪。
　　河对岸的屋檐下挤满了躲雨的人。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接着吃面。
　　雨声很大，盖过了临街一边的人声，整间楼都被雨声笼罩在里面。
　　面吃完，汤也喝了一半，我放下筷子，没急着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从大雨变成了连绵的小雨。
　　周围几桌客人都陆续走了，定安站在桌边，“公子，这雨一时半会儿估计还停不了，要不要我回..
　　“不用，再坐一会儿。”
　　他不再多说，退到一边的空桌旁边坐下了。
　　我站起身，走到临街那一边的窗前，推开窗户。
　　雨还在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石板路被雨水冲洗地发亮，屋檐上的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发了会儿呆，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斜对面的铺子门口。
　　是祝余。
　　他把伞收拢靠在墙边，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子。
　　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那个女子侧过头跟他说什么，他弯着腰低下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听着。
　　女子歪过头把耳朵贴近他，他又说了些什么。
　　两个人离得很近。
　　我站在窗边，目光跟随着他们二人的互动。
　　女子笑着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像是被他说的话逗笑了。
　　我正盯着出神。
　　他偏了偏脑袋，视线从女子身上穿过对街，扫了窗台一眼，停在我身上。
　　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先是愣在那儿，又眨巴眨巴眼睛，确认了是我之后，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突然扬得更大了。
　　然后往一边迈了一小步，伸出一整条手臂冲着我挥了挥，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睛弯弯的。
　　嘴角咧得整张脸都扬了起来。
　　“祁大郎！”
　　他的笑跟刚才的笑有点不一样，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总觉得他对我笑得更灿烂一些。
　　身边的女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视线搜寻了两圈似乎没看见，又转了回去。
　　他侧过脸跟那女子说了几句什么，女子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他就从那边的屋檐下迎着雨朝我这边跑。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但步子轻快。
　　我从窗边退了几步，走回位置上坐下。
　　片刻之后，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带着一点喘气声。
　　他出现在楼梯口，身上带着点雨水，衣摆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还沾着一点细细的水珠。
　　看见我，又笑了一下。
　　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好巧！”，坐下的动作很自然随意。
　　“我昨日去你府上找你，你不在，今天就碰上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他的语气也轻快，但是说完之后又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不自在。
　　我看到他脸上的水珠，衣领上还有一小块被雨水浸湿的水痕。
　　握着茶盏，没有接话。
　　我观察他随意放在桌面上的手，嘴角的笑意，整个人充满着散漫，轻佻的感觉。
　　但是他说的话，语气诚恳，真挚，似乎不带一点试探。
　　好像真的觉得今天遇到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
　　他见我没说话，也不恼。
　　低头看了看桌上还没收走的东西。“你吃完啦？”
　　“点的什么？”他一边说一边伸着脑袋看。
　　“这是老鸭汤吗？”
　　“正好，我还没有吃午饭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招手叫店伙计过来了，很熟练地报了两个菜名。
　　“上一份糖藕，再加一碗冰镇的酒酿圆子。”，说完又补了一句，“多加点桂花。”
　　伙计应了一声，快步下了楼。
　　他转过来，偏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又转回来看我，“这雨怕是一时半会都停不了了。”
　　“正好，反正我也不急着走。”
　　他低头拿起桌上的醋姜看了看，“你刚才配的醋姜？吃了什么啊？”
　　“蟹粉面。”
　　“哦~招牌。”，他点了点头，抬起眼睛看我，“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我对上他的眼睛，又移开了视线。
　　“还行。”
　　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又侧过脑袋看向窗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没有说话。
　　但这种情景下竟然也没有让人感觉需要一些什么东西来打破无言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伙计端了东西过来。
　　一碟糖藕，切得厚薄均匀，半透明的琥珀色浸在糖汁里。
　　一碗酒酿圆子，米白色的汤里裹着一些小小的圆子，上面洒满了金黄色的桂花干。
　　祝余伸手接过那碗酒酿圆子，喝了一口。
　　嘴唇刚接触到碗边，就缩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太冰了。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加了一片糖藕，咬了一口，砸吧砸吧嚼了好几下咽了下去。
　　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夹着那块藕，伸手递过来，“你还吃吗？”。
　　他的手悬在半空，等着我接。
　　我看着那块藕片在光线下泛着蜜色的润光，上面沾着几粒桂花干。
　　定安往前了一步，“祝公子，我们家公子不吃甜的。“
　　他的手定在那，偏过头看了定安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我，把悬着的手收了回去，一口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嚼了嚼，口齿不清地笑着说。
　　“那我替你吃了吧。”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似乎不觉得这个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定安退回了一边，我垂下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自己吃完那块糖藕之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一碟凉拌莴笋，“这个你不吃了吧？”。
　　我摇了摇头。
　　看完我，他便伸手把那碟莴笋移到自己面前，夹了一口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