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断袖之癖》十滴水的鱼

5、糖藕 厨房备的？

　　“听说你前日去了叔公院里拜访，我一听到你回来的消息，立刻给你送了帖子。”
　　“对了。”，他给我斟了茶，然后双手举起杯子，冲着我说。
　　“今日以茶代酒，祝贺你考中举子！”。
　　我听了一愣，随后双手端起茶杯，“多谢。”
　　抬手喝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回味绵长。
　　“这是什么茶？“。
　　“这是今年新出的碧螺春，我爹前几日不知从哪弄来的一罐，我趁他不注意偷偷取了一包，你快多尝几口，看看比不比得上京都城那些个？”。
　　我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他又端起茶壶给我续上一杯，我抬起杯子接过。
　　放下茶壶的时候语气里露出几分羡慕，“你当真是才华横溢，第一次就中了，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族里的长辈特意给你们老宅也立了块匾，我爹看见之后回家连着念叨了我好些日子。”
　　我垂下眼，“侥幸罢了。“
　　“你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
　　“自从立完那块匾之后，我爹天天训斥我，说我都考了三回了连边都挨不上，我如今真是远远看见他就赶紧绕路走，真的是躲他都躲不及。“
　　他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嘲似的笑了笑。
　　“唉~真是难呐~，你这次回来，可得给我好好传授一下经验！下次再考不上，我说不定就要被我爹家法伺候了！”。
　　能看出来他虽然嘴上抱怨，但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语气还是很轻快。
　　我笑了一下，“他也是盼你好。”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起他来我就脑袋发紧。”
　　“我跟你讲，这些年族里....
　　后来他跟我说，族里哪个兄弟娶了妻，谁家添了丁，谁家的坟风水不好，又挪了好几次，栖溪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趣事。
　　我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句。
　　“你这次打算在栖溪待多久？”
　　“还不一定，要看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完。”
　　他点了点头，又开始扯一些别的，比如那家铺子的点心最好，哪条巷子新开了酒肆，那家的歌妓唱得最好。
　　最后临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改日再聚！你若是得空，我带你去西街那家酒肆，尝尝他们新酿的酒。”
　　“好。”
　　他先下了楼。
　　我坐在窗边还没走，茶已经喝完了，只剩一点薄薄的汤底，杯子里映着窗外的夕阳光。
　　街上的人比午后还多了一些，小摊贩的吆喝叫卖声混在人群里。
　　我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出了茶楼往宅子走。
　　石板路被晒了一天，微微散发出一点暖气，身边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有人成双成对说说笑笑，还有三两好友热热闹闹准备赶赴同窗酒宴。
　　我从桥边经过，晚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气和青草的气息。
　　慢慢走了一路，回到宅子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屋檐下还有燕子正绕着房梁飞，最后停在巢穴的门口。
　　我停在檐下看了一眼，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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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我吃了早饭便带着定安出了门。
　　城中最大的书铺在东边，门口挂着一个不大的匾额，有点旧了。写着“齐文轩”三字。
　　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有几个人。
　　柜台后面的掌柜，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在翻。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我一眼，又接着看了。“自己瞧吧。”
　　我在里面逛了一圈，好几排大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横梁，书堆得很密，有些书名的字已经有点褪了色。
　　我找了一会儿，在一排书前面停住了。
　　“掌柜的。栖溪的地方志可有？”
　　老妇人摘下眼镜，把书放在台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看了一眼我旁边的那个书架，没一会儿，抬手从中间一层抽出一本厚册子，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我。
　　“这是很久以前修订的版本了，前几年倒是出过一版新的，不过进得少，已经买完了。”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分门别类，条目清晰，我合上书页。
　　“还有没有别的跟田产，地契相关的？”。
　　掌柜想了想，转身从另一边的书架底下翻出两本更旧的册子。
　　“这是抄本，上面记载了栖溪一带各户的田亩数目，不过这种册子多是衙门里存底的，外头不好找，我这儿只有这一套，你看可以借回去抄录，但不能拿走太久。”
　　我拿过来翻了翻，上面的条目比地方志上的还要细致一些。
　　让定安付了押金，把册子包好，出了书铺。
　　出门的时候掌柜叮嘱，七日之内来还。
　　我应了一声。
　　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看门的小厮见我回来，赶紧迎上来。
　　“大少爷回来了。”
　　“嗯。“我脚步没停，往里面走。
　　小厮跟在我旁边，“大少爷，今早有位祝公子来找您，我说您不在府上，他就走了，说改日再来。”
　　我脚步停了下来。
　　“今早？今早什么时候？”。
　　小厮想了想，“大约不到半个时辰前。”
　　“那位公子问您去了哪，我说我也不清楚，他又问您什么时候回来，这我实在说不准，他便说“那算了，我改日再来”，就走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他带了一盒糕点，说是给大少爷的，已经送到厨房去了。”
　　“嗯，我知道了。”
　　我说完就往里走，去了书房。
　　定安抱着书，还站在那跟小厮小声嘀咕，“你真是个榆木脑袋！就不知道请人进来坐会儿等公子回来！”
　　“定安哥，我也不知道啊...”
　　“懒得说你！。“
　　然后又快步跟上来了。
　　到了书房，我让定安把书搁在桌上，就让他出去。
　　“公子，您用过午饭再看吧，我这就去让厨房把准备好的饭食送过来，您在书房用饭还是..？”。
　　我想了想，“到外间去吧。”
　　“是。”
　　定安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我从书房穿过院子往堂屋去。
　　布菜的仆人刚从里面出来，定安站在那，见我进来，退到桌边，“公子，已经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坐了下来。
　　一碗白米饭，还冒着热气，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芦笋炒肉，一份切好薄片的酱卤牛肉，一盅骨头汤，还有一份糖藕。
　　我盯着糖藕看了一眼，“这是厨房备的？”。
　　定安一看，“诶呀”一声，赶紧过去把糖藕端起来。
　　“怎么准备了这个，吴管家没跟厨房新来的说公子不吃糖藕吗？”
　　他正准备端着往外面去，我开口说。
　　“没事，放着吧。”
　　定安一顿，转头看我。
　　我又说了一遍：“放着。”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碟子，然后慢慢移动，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用完午饭之后，我回了书房。
　　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拿出那本《栖溪志》，摊在桌面上。
　　我翻到（田赋）一章，又打开另一册抄本，找到同一章，两本对照着看。
　　栖溪的地形不算复杂，水田多集中在运河以难，桑园和梅园靠北，依着地形错落分布。
　　我在一张纸是上面把那八处田产的位置按编号列出来之后，一个一个对着册子上的亩数抄录。
　　五处水田，面积写的清楚。
　　但是各本之间总有些出入，志上记载的总数，比地契上标注的少了两亩，抄本上的数字又比地契多出一点点。
　　多出来的那些，标注上写着是因为今年淤积形成的，还没有正式入册。
　　我拿起笔在纸上标注了一下，又翻回去接着看。
　　看了不知多久，桑地和梅园的数目全部过了一遍，写出几处需要去县衙户房核实的地方。
　　把笔放下的时候，手腕发酸。
　　窗外的光已经慢慢开始暗下来了，我把书合上，一边放着一只瓷白色的茶壶，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也不知道定安什么时候送进来的。
　　晚上我穿着里衣坐在院子里。
　　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一会儿夜晚的天空。
　　月亮高高地挂在上面，院子里的石砖上都铺着一层月光，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我想起来那天在茶楼门口....。
　　正在走神，廊下突然传来脚步声。
　　“公子，你怎么还没歇着？”。
　　定安的声音传过来。
　　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嗯，坐一会儿。”
　　他走到我旁边，把一件薄外衣搭在我身上，也没有多问，退出去两步。
　　我想了想。
　　“定安，改日你跟吴管家说一声，让他准备准备，我过几日要去看看那几处水田，再找个人跟着，不必多，就我们四个。”
　　“公子要下田去？”。
　　“只是去看看。”
　　“是。”
　　“公子....那下面的人知道了，会不会先派人去那边跟佃户知会一声？”。
　　“你只先吩咐他备好船只，不要告诉他我们要去田里。”
　　“等到那日再说，要是提前知会了，看到的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定安点了点头。
　　“你先去睡吧。”
　　“是。”
　　“哦公子，还有一事。午饭时候那碟糖藕，是祝公子拿来的，除了糖藕，还有些别的甜食。”
　　我听了没说话。
　　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了。
　　周围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其实中午用饭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不过..他竟爱吃甜食。
　　我裹了裹那件外衣，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凉意从脚底往上爬，老榆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夜里完完全全冷了下来，才慢慢站起来，转身回了屋里。
　　第二日上午，我让定安吩咐厨房不用准备午饭，带着他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