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没有断袖之癖》文刀了一

17、竹林 变了

　　他走在竹林中间，无数个细碎的光斑随着风的偏移不停地在他身上闪烁。
　　“来上香的人一般都从前山原路返回，很少有人从这边走。”
　　说着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身上披着一层碎光织成的薄纱，“我前些年发现的时候更没人呢。”
　　又转身朝竹林边走，停在一根竹子前面，抬起手，掌心悬在竹竿前，轻轻贴上去，指腹停在竹节处，转头望着我。
　　“你摸过竹子吗？”。
　　“没有。”
　　“那你过来。”
　　我在原地迟疑了两瞬，走到他旁边。
　　“你试试。”
　　我侧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要摸竹子？”。
　　他想了想，“因为......竹子是空心的，可以承载很多东西，你抚摸它的时候，它就会接住你的所有烦恼，并且牢牢装在里面，不告诉任何人。”
　　一边说一边轻轻在竹竿上轻轻抚着。
　　“你就很适合抚竹，又闷又不爱说话，心里应该装了很多东西吧？”。
　　我眨了眨眼，视线从他那边移开，空咽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以后心烦的时候，又没有人可以说的话，你可以试着偷偷告诉它，让它帮你装起来封住。“
　　“或者..”,他歪着脑袋，定定看了我几回呼吸。
　　“可以跟我说。”
　　听他说完的一刹那，我连忙收回视线，又抿了抿嘴，才慢慢抬手像他一样把掌心贴在竹竿上。
　　贴上的一瞬间，竹子温润的凉感从手心传来，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白霜，指腹贴着竿身滑过，霜粉被抹开一道痕，露出竹子原本的青翠。
　　我稳了稳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回到正常的起伏。祁懋，他可是个男子，你在想什么，把你奇怪的念头清理掉。
　　想罢又随意抚摸了几下，便收回了手，摩挲着指腹残留着的霜粉，感受竹子清透的凉慢慢在掌心消散。
　　头顶的竹枝在风里摇曳，相互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人安静听了好一会儿竹声。
　　“这可是我第一次带人来。”，他放低了声音，侧着脑袋，眼睛亮亮地盯着我，“从前面进去，还有一条小溪。“
　　他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袋子，“走，我们到溪边去。”，说罢收回了手，往竹林里钻。
　　在竹影里晃动了几下，又停下来回头望我一眼，“你快跟上来啊！”。
　　只好抬起脚往里钻，走进里面出现了一条很窄的小径，两侧的竹枝全部往中间斜，比方才的路要阴凉许多。
　　他远远走在前面，把布袋甩到一侧肩上，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竹子的密度变稀疏，听到了潺潺水声，越来越清晰。
　　走出竹林之后，眼前就是一处小溪涧，约一丈宽，水浅且清，边缘露出一些卵石，常年躺在水流里，被打磨得圆润光滑。
　　溪水从上游杂乱的石头间蜿蜒而下，开阔处还有一方浅潭，蓝天白云和竹影都铺在潭面。
　　流水声细密绵长，伴随着竹节碰撞出清脆短促的响声回荡在四周。
　　他把布袋放在树下，走到相对静止的水潭边蹲了下来，伸手探进水里拨了一把，捡起一块扁石头，回头看我一眼：“快看我！”。
　　说罢侧身扬起手臂，用力把石头掷出去，扁石从他手里飞出掠过水面，快速跳了三下，“咚”一声落进水里的瞬间，他笑着回头：“厉害吧！我可是练过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袖子卷起来，开始弯着腰在溪边找合适的石头，“你快来，我给你找几块，你也玩。”
　　我走到他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他捡了一块小小的，直起身递给我，手上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呐~，给你。”
　　我下意识伸手接过，捏住了那块扁石之后，才反应过来。
　　“我..我不会。”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没有回头，蹲着继续找，“无妨啊，我教你嘛。”
　　随即捏起一块，站直了，“你看啊，要用这几根手指捏住，把手抬起来，手肘一点要弯一点，扬到身后去蓄力，手要平，对准水面一下子给它甩出去。”说罢他手里的扁石飞了出去，在水面快速跳了两下，又咚一声落入水里。
　　“你试试，只要掌握了技巧，很简单的。”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学着他的样子，把石头扔了出去。
　　两个人盯着水面，看着扁石斜飞出去，“咚”的一声，被水面吞了，甚至没有击出一丝涟漪。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直直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我正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噗呲”。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我们两个人双双回过头看着远处传来声音的方向。
　　定安站在林子的边缘，发出声音的瞬间就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瞪了他一眼，他对上我的视线慌忙垂下头，转过身去。
　　祝余在旁边瞟了一眼，“哎呀~没事！我可是学了很久才学会的呢！那个，我们来摸石头吧！这里面有很多漂亮的小石子，我去年夏天来摸了好一些回去呢。”
　　“走走走。”，一边说一边拉着我的手臂往一边浅水走。
　　他松开我，往旁边的大石头上一坐，掀开衣摆，就开始脱鞋子。
　　“你要干什么？”。
　　“脱了鞋子踩在水里摸石头呀，边上的我上次都看过一遍了，这次得往里面去才能找到好的。”
　　挽起裤腿，走进水里，这一片的溪流很浅，只没过他的脚踝，他往里面走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左右扭了两下，伸出手拨了拨流动的水，“好舒服啊，你要不要也下来？”。
　　“不要。”
　　他没看我，弯下去仔细看着水底，过了一会儿摸出几块，“这里面的石头比岸边的好看多了诶。”说着扔回去一颗，留了一块在手里翻看。
　　我在刚才那块石头上坐下，看着他站在溪流里四处翻找石头，走动的时候溅起一些水花，在光下亮成细碎的光。
　　似乎发现了更了不得的，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几圈，露出半条手臂，在阳光下泛白。
　　摸索了一会儿，捏着一块乳白色的石头直起身来，举起来仔细端详，石头在光下干净通透，边角圆润，他看了一会儿把石头握在手心里，往我这边走。
　　站在我面前，摊开手掌，那颗乳白通透的圆石躺在他的手心里，被水浸过的湿润微微反射着光。
　　“这个好看，给你。”
　　我收回目光，“你自己留着吧。”
　　“你不要？”，他收回手，走到我旁边一屁股把我挤开，我顺势起身站在一旁。
　　他坐在石头上，低着头用衣摆擦拭着腿上的水，准备穿上鞋袜。“你真不要啊？这可是我捡到最好看的一颗了。”
　　“你喜欢就自己留着。”
　　，他抬起头瞥了我一下：“嘁~，你以后再想要我可就不给了！别后悔！”。
　　我站着没说话。
　　他穿好鞋袜之后，又蹲到溪边冲了冲手，走到树边的石碓坐下，拿起自己的布袋子，把那个小石子放在里面，“过来呀，这里阴凉。”
　　我走到树荫底下，在离他两步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看我一眼，又坐过来离我近了一些，又翻着袋子，拿出一封用油纸包住的东西。
　　解掉绳子，打开油纸，露出几块半透明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看着像糕点。
　　“这是我特意让糕坊的胡掌柜给你做的不甜的水晶糕。”
　　他伸手捏住一小块递给我：“这是薄荷味的，最适合夏天吃，真的不甜腻，你尝尝。”
　　特意给我做的？为什么要特意给我做。我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一脸期待的表情，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那块薄荷水晶糕。
　　凑近看了一眼，糕体里面还能看见一点搅碎了的薄荷叶子。犹豫了片刻，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咬下去的时候微微弹牙 ，清润。嚼起来几乎不甜，一股浓厚的清凉感在嘴里化开，咽下去之后有点回甘。
　　“怎么样？”，他眉毛轻轻扬起一些，等着我回答。
　　“嗯。还不错，就是嘴巴有点凉。”
　　他听完终于把嘴角扬了起来，“薄荷水晶糕，当然是凉啦~，夏天吃这个可舒服了，感觉含了一大口冰凉的泉水在喉咙里，最是解暑。”
　　“我虽然跟这个糕坊的掌柜相熟，但也求了他半天才肯单独给我做不甜的呢。”
　　“拿回来的时候我还自己尝了一块，确定它不甜，才带过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不停地说着，一边自己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我就知道这个你肯定吃得惯。”
　　然后眯着眼睛嚼着水晶糕，看着小溪里的水慢慢地从身边流淌而过。
　　我也把手里剩下的那小块放进嘴里，转过头跟他一起看着溪水缓缓流动，发出清脆短促的声音，风从身后的竹林穿过，带出一阵竹子特有的味道。
　　我们一起坐了很久，他时不时递过来一块水晶糕，我也接过。
　　“你除了不吃甜的，还不吃什么呀？”。
　　“不吃蒜？你是觉得太臭了吗？”。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吃味道太重的东西。”
　　“那你除了看书，还喜欢做些什么？”
　　“我就知道你练过，下回教教我啊。”
　　“诶，你今年几岁了？”
　　“比我大一岁呢，我二十。”
　　“子修？还挺好听的，我字雁迟。”
　　“那我以后就叫你子修了。”
　　.........
　　嘴里的水晶糕，午后的流水声，竹子和石子的触感，身后摇曳的竹影，还有..坐在旁边的这位，同窗好友？
　　这段时间出现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我，这个世界，比我印象中的，要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