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梅园 赴约 ...

  •   中午用过饭,他就走了,竟也没赖皮留下。
      我回到书房,仔细核对着梅园的册子,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还是要亲自去看看。
      “定安,让吴管家去雇好船,我们明日一早到梅园去一趟。”
      “是,公子”。
      ---
      第二日一早便跟定安坐着小船到临近的地方,上岸之后又沿着土路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到了梅园。
      定安走在前面,推开门口那扇虚掩着的竹门时,门口有位老人正坐在旁边的矮房子门边,用一把边缘有点微微生锈的镰刀削一根竹条,旁边散着一堆已经削好的。
      他听到动静,手上的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慢慢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我们两个,放下手里的镰刀,扶着膝盖站起来。
      佝偻着腰,走了过来。
      “您是?”。
      “这是梅园的主人。祁家的大少爷,今日过来看看。”,定安出声回道。
      “噢,是大少爷来啦,这都多少年了,已经长这么大啦。”,他说完,用力抬起耷拉着的眼皮,仔细又看了我几眼。
      “像,像你父亲。”
      “陈伯。”,我开口喊了他一声。
      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定安。“进来坐吧,我给你们倒碗水。”,说完就转身准备往矮房子里走。
      “不必了,我今日过来就是看看梅园的情况,您不用管,接着忙吧。”
      陈伯听了又慢慢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往方才坐着的地方走。
      “那少爷,您就自己看吧,若有什么想知道的,一会过来问我就成。”
      他坐回去,拿起靠在门边的镰刀,接着削着还没削好的竹条。
      我收回目光,带着定安往梅园里面走。
      梅园不小,沿着小路一直走,看了看边缘的篱笆,有一些看起来还比较新,应该是陈伯修补过的,基本没有什么大的缺口。
      梅树的叶子长得很茂密,沉沉的绿,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高高的枝头上还零星挂着几颗,有的已经干了。
      树底下落了不少梅子,也都已经干枯了,走过去鞋底踩在上面,发出一声声脆响。
      我伸手摸了摸树干,树枝都被修剪过了。
      走到井口处,让定安用一只吊桶打上来半桶水看了看,没有异味,也不浑浊。
      看来陈伯都打理得很好。
      沿着山坡走了一圈,地界看起来都还清晰,几处界桩都还在,位置也都对得上。
      最深处的那片观赏梅的位置,缓坡不高处有一座小竹楼,紧挨着小溪涧,距离那片观赏梅林约有十来丈。
      竹楼有两层,门前铺着青砖,砖缝里生了绿绿的苔藓。我走进一层,微微有点陈旧的气味钻进鼻腔。
      朝南的那边全部敞开着,只挂了半卷竹帘,日光从帘子的缝隙漏进来。
      北边放着一张桌案,案上隔着一只青瓷茶壶,几只倒扣着的茶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两边铺着两只旧蒲团。
      从楼梯走上去台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的视野很开阔,观赏台处只有拦腰的竹栏。一眼望下去,虽然没有花,但一层层铺开,满山深浅不一的绿。
      风比楼下大,穿堂而过,闷热感已然散了一半。
      回到矮房子的时候,陈伯还坐在门口。
      他听见脚步抬起头,“大少爷看完了?”。
      我走到门口停住了,“嗯,这梅园这么多年都是您一个人打理的吗?”。
      “你们以前还在的时候,雇过几个帮工,后来你们去了京都城,园子收成不好,他们也走了,就又剩下我自己了。”
      我听完,“嗯”了一声。
      他放下竹条,仰着头看着我,“大少爷,留下来用饭吧,我刚才已经备好了”。
      我本想说不必了,但看了一眼他屋子里的旧木桌和灶台,想起幼时来梅园他驮着我摘梅子。
      “好,叨扰了。”
      陈伯听了点点头,起身往屋子里走。“没什么好东西,就一点粗茶淡饭。”
      “无妨。”,我低了一下脑袋,走进门跟在他身后。
      屋里的光线比较昏暗,有一种被水常年浸泡着木头的味道。
      他走到灶台边,掀开盖子,端出一碟炒好的笋干腊肉,我伸手接,他看了我一眼,递到我手上,我接过搁在了一边的矮桌子上。
      又装了两碗白米饭,在旧桌边坐下。
      “少爷在京都城住得惯吗?”。
      我顿了顿手,“一开始不惯,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京都城的冬天比我们这冷得多吧?”。
      “嗯,很冷,很干。风刮在脸上像被刀子划。”
      “你父亲可好啊?”。
      “挺好。”
      “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便又安静了下来,吃到一半,陈伯又开口。“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到梅园来,每年冬天梅花开的时候,他都来住好些天。”
      我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陈伯低着头,又扒了一口饭。
      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接着说,“你小时候也喜欢跟着你父亲来,后来再长大点,就不爱跟着啦。”
      “我估摸着都有十五年没见着你了。”
      “你现在,跟你父亲也像。”
      “要是不急着回京城,多住些时候,今年冬天再来梅园。”
      “若是等下次你回栖溪,怕是无缘再见了。”
      ---
      我坐在院子里,靠着椅背,抬头盯着月亮,四周很安静,只有虫子偶尔吱喳几声。
      耳边还回荡着陈伯说的那句话。
      ---
      六月十九日。
      天曚曚亮我就起来了,换了套方便些的窄袖长袍。
      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定安已经备好了东西,牵着马在大门前候着了,他的马鞍后挂着褡裢,里面装着食盒,油布跟伞,腰间还挂着水囊和短刀。
      定安把那匹青骢马牵过来,我接过缰绳,踩着镫,翻身上马,朝城门口慢慢骑过去,定安跟在身后几丈外。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祝余已经在大树底下等着了,他拿着缰绳站在那抚摸着马头,似乎在跟它说话,是一匹毛色不纯,灰白色的马,马鞍侧边还挂着上次在河边提着的那只小布袋,不知道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
      听到马蹄声,他转头看见我,嘴角便弯了起来。
      我骑近了勒住缰绳,停在一边,他仰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马,“你这马可真不错。”
      说着又拍了拍自己那匹灰白色马的脖子,“比我这匹精神多了。”
      那匹马听了打了个响鼻,他赶紧伸手摸了摸它脑袋上的鬃毛,凑到它耳边低声说:“我不是说你不精神,你是可爱型的,跟那些木讷的马不一样,知道吗?”。
      说完踩着树底下一块石头,身体轻轻一越就翻了上去,动作轻盈,干净利落。
      “走吧,我来带路。”,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腿,调整了一下位置,才把脚伸进马镫里,轻轻捏着缰绳,也不抓紧,转了个方向,轻轻夹了一下马腹,便往城外骑。
      我跟在后面,出了城门之后,沿着河道,路两边的稻田绿油油的,水稻尖尖还挂着点点碎银,过了一座石桥,能看见溪底的卵石和几尾欢快的小鱼。
      他拉了一下缰绳,慢下速度等我跟上去,侧过头来看一眼。
      “你的马一看就听话,走路都不乱看,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吗?”,马耳朵微微往后转,不知道是不是在偷听他说的话。
      “在栖溪买的。”
      “那你真有眼光,它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马的名字?
      “没有名字。”,我开口道。
      他听了转过脑袋盯了我几秒,又转回去。
      “这马这么好看,得有个配得上你的名字,我给它取一个吧。”,说完眼珠子转了两圈,“...龙脊贴连钱,银蹄白踏烟,就叫......银烟,可好?”。
      我侧过去看了他一眼,“那你的马叫什么?”。
      “它呀,它叫瘦铜。”
      “瘦铜?”,我听了转过头看着他,不解地问。
      “嗯。“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它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像是一匹好马,但如果你真正了解过就知道,内在和它的外表不一样。”
      他看着前面,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日头慢慢升了起来,早晨的水雾气还未散尽,光透过层层白雾从东边斜斜的映过来,包裹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暖光。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土路慢慢变成碎石子路。
      路边的稻田慢慢变成连绵的缓坡,坡上种着一片片茶树,修剪得整齐,像一行行深绿的阶梯,茶园里有戴着斗笠的采茶人弯着腰藏在里面。
      瘦铜步子轻快地蹦蹦跶跶往前快跑了几步。他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又蹦?”。
      说着伸手摸了摸马鬃,“你慢点。”
      他坐在瘦铜的马背上,在前面走着,步子不紧不慢,我跟在几步后。雾气氤氲,山峦连绵,他月白色的身影融合在一张半干的水墨图中。
      我看着入了神,心里生出一阵无法言说的异样,像一滴墨汁落在清水潭里,滴出涟漪,把四周的水都染上了淡淡的青灰色,又迅速晕开,和原本的清水融合在一起,再也收不回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