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后》妙灵童

8、第 8 章 兜兜转转还

　　接下来几天，那大小姐虽然没再过来搭话，但送来的东西却一直不断。

　　一会儿是消暑凉茶，一会儿是伤药点心，后来甚至连遮阳伞都让人搬来了。

　　工友们看裴泓的眼神越来越暧昧，起哄的笑闹声让他浑身不自在。

　　今日路过醉仙楼，看见门口贴着招工启事，裴泓果断撕下来走了进去。

　　若是能找到别的活计，哪怕给的工钱少一些，他也不愿意再去黎府了。

　　他被带管事带进去试工，这才发现，这家醉仙楼，竟然是做皮肉生意的勾栏瓦舍。

　　姑娘们个个穿得清凉，白花花的肩头玉臂晃得人眼晕。

　　裴泓深埋着脑袋盯着自己脚下，跟着管事进了后厨。

　　“你就在这儿负责劈柴挑水，帮着大师傅打打下手，前面的事儿不用你管，管好你的嘴和眼睛就行。”

　　虽说此地鱼龙混杂，但这后厨还算清净，事情也都不难，裴泓没多犹豫，就此留了下来。

　　虽说这里的待遇不及黎府的零头，但好在落个清净，裴泓干得也还算顺心。

　　这天。

　　裴泓捆好了今日要用的木柴，刚推开柴房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姑娘的惊呼，还有男人的低骂声。

　　裴泓连忙退后，侧身避到了门后阴影里。

　　不消片刻，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提着裤子走了出来，路过裴泓身边，瞪了他一眼。

　　“官人什么时候再来？奴家可等着你啊。”

　　妆容娇媚的姑娘倚在门框上，笑着挥舞手里的香帕。

　　男人系着腰带跑得急，顾不上回话。

　　姑娘习惯了，也没当回事，一回头看见站在阴影里的裴泓，又来了兴趣。

　　“哟，好俊的小哥，要不要去我房里坐坐？我给你算便宜些。”

　　她说着，伸手要来摸裴泓的脸，被他偏头避开。

　　“让一让，你挡着柴房的门了。”

　　那姑娘一愣，头回见着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翻了个白眼扭身离去。

　　“哪来的木头。”

　　裴泓只当没听见，只埋头干着自己的事儿。

　　今日楼里似乎来了什么贵客，大师傅铁勺都抡冒了烟。

　　“小裴，备菜的干货没了，你快去库房再搬一筐来。”

　　“哦，好。”

　　裴泓放下手里的活计，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到库房门口，刚准备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里面什么人的对话。

　　“手脚都麻利点，包好了，别叫人看见！”

　　“那位爷也真是的，这都第几个了。”

　　“嘘！脑袋不想要了？贵人的事情轮得到咱们多嘴？”

　　裴泓悄悄扒开门缝，凑过眼睛看进去。

　　两个小厮正在裹着什么人的尸体，动作慌慌张张。

　　那是……前几日在柴房碰见的姑娘。

　　尸身惨白，全身上下遍布骇人的咬痕，脖颈上盘着一圈深紫的掐痕。

　　跟阿遥一模一样。

　　裴泓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倒流，忽然转头跑向前厅。

　　谁……

　　是谁？！

　　他冲到一排排客房外，挨个打开门往里扫视，惹来一片惊叫声。

　　“啊！这谁啊！乱闯什么！”

　　“来人！拦住他！”

　　几个护院过来扯住裴泓的胳膊，想要把他拉出去。

　　但他此刻却像疯了一样，力气大的惊人，三个人竟然都没按住他。

　　裴泓挨个看完，发现没有自己要找的人。

　　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

　　他一把推开身前拉扯他的护院，大步冲到门口，却只看见一支骑兵队伍离去的背影。

　　裴泓死死盯着那群人的背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攥紧了拳头，不顾身后人的呵斥，拔腿跟了上去。

　　气势骇人的队伍沿街而行，路上行人商贩纷纷退避三舍。

　　战马扬蹄疾驰，裴泓紧追不舍，堪堪追上那群人的背影。

　　骑兵队伍最终停在了黎府门前。

　　裴泓气喘吁吁地追到街角，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喘气，正好看见一个身披玄色轻甲的年轻将领翻身下马。

　　“哥哥！”

　　一道淡粉色的影子从门内奔出，扑进了那将领的怀里。

　　朱漆大门在亲密无间的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将裴泓的视线隔绝在外。

　　.

　　小河村附近的荒地也基本开垦完毕，种子也下了地。

　　裴泓每日天不亮便要去附近的河里挑水浇地。

　　木桶按进水里，灌饱了水再一把拎起。

　　河水清澈流淌，映出少年人略显迷茫的脸庞。

　　他好些日子没进城。

　　阿遥，醉仙楼的姑娘，还有那黎家大小姐……无数模糊又清晰的面孔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一刻也不得安宁。

　　裴泓往河水里踢了一块儿石子，打碎自己的倒影。

　　他刚拎起水桶转身，却看见刚刚还在脑海里回想的人，竟然就站在眼前。

　　“裴泓……”

　　黎黛瑶拘谨地抠着手指，眼神怯生生的，有点怕他。

　　裴泓放下肩上的扁担，下意识往村里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怎么来了？”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头上的伤好了吗？”

　　“好了。”

　　“那你最近怎么不去我家做事了？”

　　“不想去就不去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虽然来之前已经预想到他会这么说，但此刻他冷淡的口吻，黎黛瑶还是觉得难过，鼻尖泛起涩意。

　　“你……很讨厌我吗？”

　　裴泓微微怔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泪，那么干净，那么澄澈，那么……无辜。

　　他逼自己移开视线，重新挑起地上的水。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他挑着水还走得飞快，黎黛瑶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上去。

　　“裴泓，若是你讨厌我，不想见到我，那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是可以去黎府做事，你应该很需要这份工钱不是吗？”

　　裴泓突然停下脚步，黎黛瑶收势不及，差点撞上水桶。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逼视着她。

　　“我就是饿死，也不会要你们黎家一文钱！”

　　黎黛瑶被他的语气吓到，往后缩了一步：“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泓哥！”

　　不远处忽然传来阿明的呼唤声。

　　裴泓神色一紧，拽着黎黛瑶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了附近一颗老槐树后面。

　　黎黛瑶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他突出的喉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阿明小跑着过来，看见水桶和扁担搁在地上，四周却没见人。

　　“阿泓哥！你在吗？”

　　裴泓伸出食指压在嘴唇上，压低嗓音：“别出声。”

　　黎黛瑶捂住嘴巴，小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阿明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于是提着其中一桶水先回去了。

　　等阿明走远了，裴泓才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后退拉开距离。

　　黎黛瑶抬手捂着胸口，狂乱的心跳还未平息。

　　“你是黎家大小姐，不该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赶紧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

　　“那你还……”

　　黎黛瑶话音未落，那人已经拎起水桶健步如飞地走了。

　　没等到回话，也没等到那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