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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异客 这是一个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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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细雨缥缈,烟雾袅袅,月亮蒙上面纱。街上行走的雨伞,随风飘向不同的方向。
无人察觉,一辆黑色霸道,载着两人、一鬼、一尸,悄悄地、悄悄地,经过了人间,向着变幻莫测的命运一路前行。
“.....本台消息,市民周则康已失踪多日,警方正全力搜寻。家属心急如焚,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车载收音机喋喋不休,预告着不祥的未来,但车上三人心事重重,无人留心去听。
夜晚十点二十五分。
轿车抵达距离曹宅三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
按照计划,三人在此兵分两路。小周与男人下车,徐上善继续前行。
徐上善本以为男人又要啰嗦,谁知他二话不说,下了车,转了转手腕、扭了扭脖子,热火朝天地做起了热身运动,好像是要去参加奥运会。
徐上善觉得挺有意思,便多看了两眼。
男人见状越发来劲,动作越来越夸张,后来忍不住偷偷用眼角去瞄徐上善,发现他早已转开目光,低头跟小周交代事情。
“行,那就这样了。”
徐上善正要离开,突感背脊发凉,偏头一看,男人正站在小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不好说是善还是恶,只是冰冷得令人发寒。
但徐上善是个怪人,他觉得那副模样怪可怜的,就像他每回出门,徐若水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朝男人招手。男人垂下眼眸,不肯过去。
徐上善哪管他的,直接把男人提到眼前。
小周以为两人要打架,谁知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男人的脑袋。
“好好干。干好了,回来表哥有奖励。”
男人没说话。
那只手又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正欲收回,却被男人握住。
男人嘴巴动了动,把话都在心里说完,才松开手。
徐上善似乎听见了,勾勾唇角,走了。
小周没看出个所以然,还当男人不开心,哄他说徐上善就是个烂人,需要你的时候就把你当宝贝,不要了,就把你当垃圾,看都不带看一眼。
小周同仇敌忾地骂了好一会儿,男人抬起头,一张脸粉红粉红的,“他、他很好的!”
小周白眼一翻,得,又一个上当的倒霉鬼。
两人正在往曹宅走,路上阒无人影。徐上善那一揉,把男人的干劲都揉回来了。
男人跃跃欲试:“小周,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没大没小,叫周哥!”小周把行李箱一提,得意地挑挑眉,“表弟,小时候玩过躲猫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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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宅内灯火通明。
仆人们悄无声息地忙碌着,犹如影子,在墙边荡来荡去。今天有客人来访。
每逢周六夜晚,这位客人都会提着一个行李箱来到曹宅,由火人虫——主人的贴身保镖——一路护送进主人的房间,八个小时后,再被送到大宅门外,乘坐商务车离开。每周如此。
今天,客人没有来,主人在房间里大发雷霆,
火人虫接连办事不力,追杀徐上善不成,现在连客人也弄丢了,主人对他大失所望。
他臊眉耷眼地溜出房间,摸了一把光头,深感前途与小命都十分不妙。
这时,大宅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手下激动地跑进来,指着外面:“老大,他、他来了!”
“谁?”
“那个狗杂种!”
火人虫叹气,这世界那么多狗杂种,你他娘的到底说的哪个?
“轰隆——”,天惊石破的一道巨响,曹宅三米高的栅栏大门轰然倒下。
火人虫再次感到前途与小命不妙。
一辆黑色霸道碾过变形的大门,活像条疯狗,到处乱撞。保镖们没遇过这不要命的架势,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车顶的大喇叭吱哇鬼叫:“都来瞧一瞧,看一看,曹氏集团曹钟亮、任天琦、曹越康,一家三口王八蛋,当爸妈的荒。淫。无度,遍地私生子,当儿子的杀。人。放。火,拖欠工资!”
靠,原来是他!
火人虫精神一振,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边掏枪边往外冲,朝着轮胎连开数枪。手下们见状,也纷纷跟上,枪声顿时响成一片。
那辆黑色霸道却鬼精得很,撒完欢后,扭头就溜了。
火人虫立马提枪上车,三辆越野车浩浩荡荡地追了出去。
轮胎卷起狂风,墙边的野花簌簌颤动。混乱之中,两道黑影趁机从后门溜进大宅,为非作歹。
小周提着行李箱,而男人跟着他,两个初出茅庐的小毛贼,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在花园里转晕了头,这豪宅实在是大,人没遇见一个,倒碰上一条看门狗。
那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站起来跟人一样高。
双方警惕地打量对方,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小周恭恭敬敬地给狗兄抱拳,请它给个面子。
但狗兄抽抽鼻子,在空气中粗野地嗅闻,尔后把眼睛一眯,盯住小周手中的行李箱。
男人说:“它好像饿了。”
小周咽了口唾沫:“你说,我俩能跑得过它吗?”
男人说:“那得看它有多饿了。”
话音刚落,黑狗亮出獠牙,猛扑过来——
同一瞬间,数辆越野车窜出山林,紧紧咬住黑色霸道的车尾。
可恨他就像水里的泥鳅,滑不溜秋。
火人虫怒从心头起,掏出手枪,瞄准黑色霸道里晃动的人头。
立刻有手下阻止:“老大,主人说要抓活的。”
靠!火人虫暗骂,曹家那两个老不死的,就爱折磨活人玩。
他把上半身探出窗外,扣动扳机,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在黑色霸道的车身与玻璃上。
碎片四处飞溅,徐上善狼狈躲避,手臂和耳廓血流如注。
两辆越野车趁势从两侧包抄,三车并驱前行,将黑色霸道死死困在中间。
“完蛋了——”
小周与男人被黑狗追得连滚带爬,最终被逼至角落。
那条黑狗游刃有余地踱着步子,盯着这两头筋疲力尽的猎物。
远处传来子弹呼啸的回声。时间紧迫,火人虫随时杀回来。
小周再次跟狗兄打商量:“我给你肉,你让我走,怎么样?”
黑狗张开嘴,腥臭的垂涎拖到地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小周从行李箱拿出半截小腿,卯足力气,扔得远远的,“吃去吧你!”
谁料黑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来,喷着粗气,兴致勃勃地盯着他。
小周傻了眼:“老天爷,难道它馋的是我的身子?!”
男人盯着行李箱若有所思,他蹲下身子,用力卸下一个滚轮。
那滚轮像一颗黑溜溜的球,在他掌心上下跳跃,吸引了黑狗的注意力。
黑狗把头往后一仰,兴奋地大叫,尾巴摇成螺旋桨。
男人轻笑一声,用力抛出去,黑狗犹如一阵黑旋风,甩着舌头就追了出去。
“我靠,这也行?”
火人虫的手下们傻了眼——
成了瓮中之鳖的黑色霸道陡然一个急刹,左右夹击的两辆越野车躲闪不及,径直撞上树木,侧翻在地。
紧接着,黑色霸道迅速向后倒车,火人虫来不及缩回,上半身狠狠撞上车尾,连人带枪被甩出车外,重重摔落在地。
旋即黑色霸道一个神龙摆尾,卷起沙尘,扬长而去。
手下们再次发出由衷感叹。
“真帅啊。”
“要是我也能这么帅一回就好了。”
“对了,老大呢?——谁去捡一下?”
趁黑狗捡球的当儿,男人和小周开始施展计划。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人化身园丁,将散装的周兄埋进花园的花盆里,一盆又一盆......腐败血肉浸入泥土,惊醒了沉睡的种子,它们小心地舔舐,贪婪地吸吮。
一切都在悄悄地进行。
很顺利。
他们擦净染了血的双手,谨慎地不留下任何证据,慢慢地退出花园,没留意,一团灯光从曹宅大门飘了出来,瞬间逼至眼前。
原来是狗吠声引来了仆人们的注意,他们打着手电筒一路来到花园,撞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小贼。
两拨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都在心里敲着算盘。
小周想,对方五个人,肉搏没胜算,火拼没胆量,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男人想——他什么也没想,头一回当坏蛋,实在缺乏临场经验。
仆人们想,这两人一身黑,脸上还戴着一块黑面罩,怎么瞧都不像好人。但眉目端正,外貌应该不俗。
一仆人留意小周手中的黑色行李箱,犹疑地开口:“你们——找谁?”
小周心慌意乱,冲口而出:“老子找曹越康和任天琦。”
仆人问:“你们找主人什么事?”
小周反呛:“老子怎么知道,是你们主人找我们来的。”
仆人们窃窃私语,不时看向身后,神情变幻莫测。
小周气短心虚,手偷偷摸向后腰,握住枪柄。
谁料仆人们把身子一让,客客气气道:“两位客人,请进吧,主人等你们很久了。”
小周与男人对视一眼。
——完了,真把他们骗到了。
雨雾下的曹家影影绰绰,犹如华美神秘的潘多拉盒。
仆人们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将两个小毛贼引进曹家,一座黄金屋。
因为这突来的意外,两人都心慌意乱,上楼梯时,一不留神,又出了岔子。
这装着尸体的行李箱沉得要命,上阶梯时,小周手一滑,行李箱失控地滚下阶梯,哐啷哐啷,一条苍白僵硬的手臂从箱里掉了出来,横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周的嘴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是模型。
“很逼真吧,哈哈。”
仆人们讪讪地点头。
小周悄悄抹了一把冷汗,又得意地冲男人眨眼。
——老子简直是影帝。
男人暗暗观察仆人们的反应,比起他们,这些仆人似乎更心虚,躲躲闪闪,一直低着头,好像头顶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不对劲。
他们破绽百出,这些仆人,竟然视而不见,反而一路将他们往主人的房间送。
男人停下脚步,仆人不敢催促,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男人急中生智,挤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你们就这么招待客人?”
他拽拽衣服,扒拉扒拉头发:“没见我们的衣服都湿透了吗,还有鞋子,头发,都脏了,你就让我们这么去见你们的主人?”
男人的气势很足,不仅仆人,连小周也被慑住了。
仆人犹豫:“可是......”
男人不管他,掉头就走。仆人们慌里慌张地拦住他,却又不敢真的拦,只好低声下气地赔笑道歉,领着两人去了客卧。
为了讨好男人,仆人们十分殷勤,备好热水与新衣,但男人冷面冷心,将他们赶到门外,关门时还十分粗鲁,差点砸到他们的鼻子。
月亮不见踪影,冷风从深处袭来,拨乱了墙边簇生的影儿。
在门后静静地等了片刻,男人把耳朵贴在门后,没有声音,也许他们真的走了。
他想了想,又趴下身去,眯起一只眼,贴着门缝往外看。
世界瞬间变得极窄,极黑。
他感到怪异。
百思不得其解,便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想要拨开这神秘的黑。
等他与它面对面时,他终于明白。
这密密麻麻的黑,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珠!
他们也在看着他。
目不转睛。
他的身后,小周正兴奋地手舞足蹈,这儿摸摸,那儿摸摸,摸完又放回去,恋恋不舍:“这群傻子居然把我们当成了客人,哈哈!他们引狼入室,就别怪我卑鄙无耻了,这回,老子一定要把他们痛宰一顿!”
男人惊疑不定。
门外门内,谁才是那头披着羊皮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