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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魂 小周不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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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不干。
徐上善很民主,既然你不同意分工,那就换过来,我去剁周则康,你去见曹家人。
小周更不干了。
徐上善很理解,起身拎起行李箱,那就各凭本事,谁能拿回一百万,就归谁。
小周屈服了。
可他连鸡都没宰过,怎么宰人呢?这事太作孽了,他眼珠子一转,打上了男人的主意——大不了,自己分他五万。
但徐上善不同意。
现在这鬼懵懵懂懂,尚算一条好鬼,若让他尝到血腥,说不定会裂变成恶鬼,这可是大大不妙。
他编个理由搪塞小周:“我表弟没满十八岁,你别让孩子干这个。”
简直岂有此理,小周拍案而起:“既然你表弟这么金贵,干嘛跟着你混?还有,你孤家寡人哪来的表弟?!”
徐上善眼珠子左右一转,脸上挂着笑,亲热地搭着小周肩膀,要拉他进房间说话。小周不去,让他有话就在这说,别“笑骑骑,放毒蛇”。徐上善还是笑,连拖带拽。把人拉进房间,关上门。
房门外,男人四处打量这间屋子。
这是一个陌生人的家,但这个家里的东西他并不陌生,脏兮兮的沙发、落满灰尘的电视机、装满泡面桶和纸团的垃圾桶、发黄的透明玻璃杯,他轻轻抚过这一切,脑海里闪过许多碎片——窗户里的蓝色天空,疾跑而过的黄色土地、画满涂鸦的白色墙壁......
他甩了甩脑袋,那些画面烟消云散。
空荡荡的房子,空荡荡的自己,他看向那扇房门。
他们已经进去了好久。
他们是什么关系?
家人、朋友、兄弟,大概是朋友吧。
他盯着门锁,望眼欲穿地等待。
房门终于开了。
小周骂骂咧咧地走出来,话虽不中听,但脸红着,是一只纸老虎,“靠,老子碰上你真是倒了血霉!”
徐上善跟在他身后,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总之小周肯了。
正午十二点,日光大盛。
小周给关公菩萨各上三支烟,然后拉开行李箱,幸好周兄没变成巨人观,在湖底泡了三个月,还十分新鲜,他做足准备,翘着兰花指,举起了屠刀——
另一头,徐上善只身前往曹宅和曹氏大厦踩点。
曹家坐拥多处房产,最常住的是郊区的独栋别墅,山林环绕,前有庭院,后有花园、游泳池,偶尔有菲佣出入,像一座美奂美轮的宫殿。而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曹家拥有一幢大厦,雄伟而高大,透明洁净的旋转门,从不停歇。
十七岁那会儿,他时常想,这世界真不公平。
现在他也这么想,不过他不会再为此愤愤不平。
想要,就去争取。
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六,他数了数,这栋大厦有四十六层。
不错,曹家一定还得起钱。
一辆黑色商务车大厦门前刹停,几个面色冷峻的光头走下来。
他们没有看见几十米以外的徐上善,行色匆匆地消失在门后。
徐上善转身上车,回到了城中村。
沿着熟悉的路走回去,他没进屋,怕徐若水见着自己,就缠住自己不让走,也怕自己被柔软无用的情感耽误,影响了计划。
徐若水正在看西游记,她最爱孙悟空,金箍棒,七十二变,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
有一回,他问她,是哥哥厉害,还是孙悟空厉害。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一头钻进他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扒着他的衣领,咧着嘴傻笑。
他故意使坏,把她高高举起。她不但不怕,兴奋得放声大叫,摆着手脚,满屋子“飞”来“飞”去,怎么也不肯下来。
真是个小傻子。
他低下头,笑了笑。
电视里头,如来佛祖对孙悟空说:“我和你打个赌,你若是能够一个筋斗翻出我的手掌心,就算你赢,把天宫让给你;你若是翻不出我的手掌心,还是回到下界,再修几劫......”
戏里戏外,凡人神仙都在渡劫。
离开前,他给钟点工莲姨转了五千块,拜托她这几天照顾好徐若水。其实徐若水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只要把药和饭放在门口,她自己会端进房间吃,无需人操心。只有在自己面前,她才特别调皮,没完没了地闹,没完没了地要人哄。
莲姨问他,这回出差几天。
他说,快则一两天。
莲姨问,慢呢?
他没有回答。
唐僧师徒四人为了取得真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苦尽甘来。
他呢?
他看不清楚自己的劫难有多少,也许才刚开始,也许很快就结束。不管如何,他要上路了。
“一番番春秋冬夏
一场场酸甜苦辣
敢问路在何方......”
暮色四合,车水马龙。他上路了。
先回到小周家,检查小周的工作成果。不管他满不满意,小周是死活不肯干了,哪怕给他十万,也不干!
那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商量起今晚的计划,埋尸。
又埋尸?
尸是好饵,能钓来肥鱼。
小周不懂,让他细说。
两人默契地走进房间,一阵密谋过后,两人苦大仇深地坐着,各抽着一根烟,陷入思考。
小周觉得这主意挺馊的,试试探探地劝道:“要不算了,虽然你这人抠门变态又垃圾,但你要是死了,以后谁跟我一块去杀人放火。”
徐上善一言不发,只是抽烟。
小周说着说着,竟动了一点真情,想坐过去好好劝他,结果这个王八蛋嫌他身上的血腥味重,将他推开了。
白天需要人家的时候,就小周小周,现在不要了,就翻脸无情。
渣男!
徐上善说:“这件事结束后,我们暂时别见面了。”
小周瞥他一眼,半真半假道:“怎么着,要分手啊?”很不正经地把身体一歪,倒在床上,“行呀,先来打个分手炮吧。”
他懒得理他,但小周这人就爱犯贱,人家越不理他,他越是要撩人家,再加上他宰了半天人,正浑身难受,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来忘掉这件事,便缠上了徐上善,非要不可。
徐上善烦得要死,“你是狗吗你,见着人就发情。”
小周恬不知耻地承认:“对,我就是狗,我现在馋你馋得不行。”
“你找别人去。”
“我就想要你,你不知道吧,你看起来特别欠操。”
徐上善咬了咬腮帮子,忍住了。
小周得寸进尺,“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你每次要发火又不发火的样子,贼性感,老子硬。得要死。”
徐上善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调戏过,但想起一百万,他硬是忍了下来,憋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等着,等干完这件事——”老子揍不死你。
小周误会了他的意思,双眼放光。
这时,门外“哐啷”一声。
两人一愣,做亏心事的都怕鬼敲门,仔细听听,又是“哐啷”一声,是摔了东西的声音。
这男人在搞什么?
见徐上善要出去,小周叫住他,吞吞吐吐道,“外面那个真是你表弟?”
他不动声色地反问:“不然呢,”
小周觑一眼门外,说,“你表弟看起来不像活人。”
“哪里不像?”
又是“哐啷哐啷”,到底怎么回事?
徐上善推门而出,厨房亮着黄灯,窜出腾腾白雾。
原来男人在给他们做晚饭,架势弄得很大,砸了四个碗、两个盘还有一瓶酱油,然后做出两碗素面,连葱花都没有。见惊动了两人,很无辜地睁大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小周心想,他不了解这位表弟,但他了解男人。
自打白天徐上善出了门,这人就像丢了魂,在屋子里飘来飘去,一声不吭,等徐上善回了家,一双眼就盯着他,像被徐上善害死的恶鬼。
两人坐到桌边,半信半疑地拿起筷子。
男人偷偷观察徐上善,见他吃了一口,微微睁大了眼,便收回目光,垂下头,抿了抿唇。
出发前夕,徐上善扔给男人一套小周的衣服,让他好好在家待着,等他们回来。
男人盯着那衣服,粉嫩粉嫩的,又盯着房门外偷看的小周,最后看着徐上善,目光幽幽,“你让他做的事,我也能做。”
徐上善点着烟,心不在焉地反问:“做什么?”
“剁人。”
徐上善眉头一皱,严肃地教育他:“想也别想,怎么尽不学好呢?”
“为什么你不让我做?我也能帮你。”
“不能就是不能,现在还不需要你。”
“那什么时候需要?”
“需要你的时候,就需要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
徐上善“嘶”一声,开始不耐烦。男人的眼睛凑过来了,这是一双属于怨鬼的眼,不死不休,爱恨交杂。
他心里骂爹,嘴里却说好好好,跟他平时敷衍着哄徐若水那样,轻易地许下承诺:“我答应你,要是用得着你,肯定找你,不找别人,好不好?”
“真的?”
“不信算了。”
“我信。”男人把脸凑到他眼前,认认真真地看进他的眼睛,也让他看清自己眼中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我信你!”
徐上善不自在地拨开他的脸,“那就行,好好待着,把家看好”,然后招呼着小周,忙不迭地走了。
为了这次计划,两个吝啬鬼斥巨资买了一辆黑色霸道,大家伙,霸气十足。
两人的工具不多,主要是两个行李箱,一个拿来装钱,一个拿来装人,出发的时候,徐上善发现男人悄无声息地坐进了副驾驶,跟个鬼似的——不就是鬼嘛,一声不吭!
他不动声色:“你在这干什么?”
男人说:“帮你。”
他深吸一口气,“我说用得着的时候,现在还用不着。”
男人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明白,然后又往里坐了点,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你说过我很聪明的,开车、煮面,一学就会。”
“杀人放火,你也会?”
男人开心地点点头:“会。”
徐上善怒了:“你会个屁你会,给老子下车!”
男人不依不饶,手指头戳到小周鼻子上:“为什么他可以去,我不可以?他好逸恶劳,贪生怕死,下流贱格,你要他,都不要我?”
“喂!”小周表示抗议。
徐上善说:“他好逸恶劳,贪生怕死,下流贱格——”
“喂!!”小周再次表示抗议。
“我也是,我跟他才是一路的,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也很坏的,比你们两个还要坏!你不信?”
男人说得煞有其事,却掩不住心虚,喉结上下滚动。
徐上善冷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抱肘,看他还能编出什么瞎话。
却见男人从座椅下东摸西摸,摸出了一把枪。是徐上善藏在那的。
三人脸色一变。
男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它能让自己留在车上。
他举起枪,扣住扳机,对准小周。
小周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欲哭无泪:“喂,大哥,我一句话都没说过啊。”
枪口滑过去,顶住徐上善的太阳穴。
徐上善用舌头顶了顶腮,哼笑一声,“他妈的。”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紧张得绷成一条线:“让我去,我可以保护你。”
徐上善抬起头,两道目光撞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男人只觉眼前一花,枪就从自己的手,跑到徐上善的手。
他怔怔地抬起眼,迎上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你的话。
男人闭上眼。
“砰——”沉闷的一声。
车门关上了。
男人心虚地睁开眼,徐上善和小周坐进了车里,霸道发出怒吼,准备出发。
男人呆呆地望着身旁的徐上善。
月光下的他,有种温柔的错觉。
尽管他说出的话毫不留情:“你要是敢拖老子后腿,老子第一个宰了你。”
“哦——”
男人转过头,遥望窗外的月亮,嘴角悄悄地,翘了起来。